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196节
心神沉入空明,不起半分波澜。他整个人如一块山石,与峰顶的岩壁融为一体,任凭山风拂过,纹丝不动。唯有这般,方能躲过庞斑那强大到近乎神异的感知。
万籁俱寂之中,草木的呼吸、岩土的温凉、远处峡风呜咽的余韵,丝丝缕缕,尽入心田。
天地不远,只在呼吸之间,在肌肤所触的风中,在目光所及的川峦里。
山是他,风是他,云是他,那远远传来的峡风呜咽,亦是他心跳的余响。心明如镜,映照万物,来无所粘,去无所逐。他不去看,却看见了每一片叶落;他不在听,却听见了每一缕风起。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渐白。那一抹鱼肚白悄然浮起,如宣纸上晕开的淡墨,缓缓向四周洇开。
终于,一缕金光穿过云隙,不偏不倚,落在他肩头。
朝阳初升,霞光万道,洒满山谷,将层峦叠嶂染成一片金红。
晨雾在光中缓缓蒸腾,如纱如幔,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一只小鸟飞落在他膝头,歪着脑袋,黑豆般的眼睛打量着他。它啄了啄羽毛,又跳到他肩上,轻啼一声,清脆悦耳,在山巅回荡。
忽然,远处盘旋的山鹰发出鸣声,那只落在诸英雄肩头的小鸟亦似被什么所惊,扑棱棱飞起,转眼没入晨光之中。
山脚下,一道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蜿蜒的山道中。
庞斑已至。
他身穿一袭华服锦袍,金丝绣纹在晨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一头乌黑闪亮的长发中分而下,垂在宽厚的双肩,发丝如墨,衬得那张近乎邪异的俊伟面容愈发白皙。
晨光斜照,他的皮肤晶莹通透,仿佛上好的羊脂白玉,却又透着一种妖异的生命力。
他负手而立,卓立路心,雄伟的身形如一座没有人能逾越的高山,横亘在迎风峡。
两旁树木婆娑,绿叶在红叶和半枯的黄叶里点缀着,树下铺了厚厚一层枯叶,充满了晚秋肃杀的气氛。
在远处一片密林里,范良极伏在一棵高树的横杈上,呼吸压得极低,连心跳都刻意放缓,生怕被那如神如魔的存在感知到。
他不敢靠近,甚至连目光都不敢停留太久,只是远远眺望着迎风峡的方向,等着那即将到来的惊天碰撞。
“嘚,嘚……”
蹄声渐至,由远及近,不急不缓,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踏在人心尖上。
厉若海的身影出现在迎风峡的入口处。
身形挺拔如枪,衣袂猎猎,一头黑发在风中狂舞。他的面容英俊得近乎无瑕,目若朗星,却冷得像千年寒冰,不见半分情绪。
他的目光越过数十丈的距离,落在了路心那道华服身影之上。
四目相触。
天地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邪灵”厉若海仰天长笑,那笑声豪迈激昂,在山谷中回荡,震得枯叶簌簌而落。他大喝一声:“庞斑!”
“魔师”庞斑向着三十丈外马不停蹄向他奔来的厉若海微微一笑,点首道:“厉若海!”
厉若海一声长啸,声如龙吟。
两腿猛夹马腹,“蹄踏燕”昂首怒嘶,四蹄腾空,倏然增速,势若奔雷,一道电光般向负手挺立路心的庞斑冲去!
距离迅速由三十丈减至二十丈。
红黄绿交杂的秋林在两旁飞瀑般闪退,厉若海的黑发与白衣在风中拉成一条直线,人与马浑然一体,仿佛一柄离弦之箭,直射庞斑。
就在此时,山顶之上的诸英雄,体内气息忽然开始变幻。
那如磐石般沉寂的气息,骤然沸腾。魔气与死气在他体内翻涌而出。
下方,峡谷之中,两道绝世身影的距离不断缩短。九丈、八丈……
丈二红枪到了厉若海手上。
那杆赤红如血的枪身,在他掌中仿佛活了过来,枪尖颤震,发出嗤嗤尖啸,那声音凌厉刺耳,竟盖过了急骤若奔雷的蹄声,盖过了山谷中呼啸的峡风,仿佛整个天地间只剩下了这一杆枪、这一道啸音。
山顶,诸英雄青铜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眸子亮起两道寒芒,冷冽如九幽之下的霜刃。
一头黑发无风自舞,根根飞扬,在晨光中拉出丝丝缕缕的黑线,如墨泼长空。
六丈、五丈……
一直凝立不动的庞斑,终于动了。
他全身袍服无风自动,身后的披风向上卷起,如一面黑色的战旗猎猎翻飞。一头乌黑长发飞扬而起,在晨光中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他的双脚此刻竟缓缓离地升起,如被无形之力托举,一寸一寸,升离地面。
厉若海眼中神光暴现。
那杆丈二红枪倏地爆开,化作满天枪影,铺天盖地,如暴雨倾盆,如繁星坠地,将庞斑周身方圆数丈尽数笼罩。
枪影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庞斑四周的秋林纷纷向外弯去,树叶荒草散飞,无数碎叶被劲风卷起,在半空中狂舞,如一场金红色的雪。
募的,漫天枪影消散。
枪不见了。
燎原百击,无枪式。
厉若海的枪,消失了。枪意与劲力凝于无形,引而不发,蓄势以待。
那消失的枪,比显现时更加可怕,因为它不知何时、不知何处、不知以何种方式刺出。
负手而立的庞斑,这一刻左手缓缓握拳,击出。
这一拳,清晰无比,轨迹分明,却偏偏让人生出避无可避的绝望。
似慢实快,霸道绝伦,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了这一拳之上。
急劲狂飙。
“啪喇——”
多棵粗如儿臂的树木不堪那霸道拳劲的碾压,如朽木般被摧折,断木飞溅,枝叶漫天。
地面上的枯叶被拳风卷起,形成一道螺旋状的叶龙,直冲天际。
厉若海消失的丈二红枪,陡然间又从右腰眼处吐了出来。
这一枪,从无到有,从虚到实,快得超越了目力的极限,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枪尖所向,正是庞斑拳劲最盛处,以最强破最强,以霸道对霸道。
一拳,一枪。
生死胜败,决于刹那之间。
然而就是在这刹那间——
诸英雄的身影,陡然出现在两人上方的高空。
他从白云山峰顶一跃而下,如陨星破空,如天魔降世。
周身魔气缭绕,黑发狂舞,衣袍猎猎,在半空中拉出道道残影,仿佛有无数个他同时从九天之上坠落。
诸英雄凌空踏下,魔气缠绕脚尖,直刺庞斑头顶百会穴!
这一刻,他整个人化作了一柄剑——一柄魔剑,一柄杀剑。
剑气凌厉霸道,却又透着阴森诡异,如九幽之下吹来的阴风,如修罗场上弥漫的杀意。
? 第二百二十三章 惊天一击,天地变色
诸英雄凌空踏下,脚下魔气翻涌如墨,剑气如九幽寒冰,刺骨蚀魂。
恰此时,云层遮日,天地骤暗。
晨光被吞,整座峡谷坠入幽暗
剑气尚未及身,庞斑所立的四周地面便已被划出道道深深的沟痕,纵横交错,碎石迸射,尘土飞扬,沟痕延伸至数丈之外。
在远处观战的范良极,眼睁睁看着那道魔影从天而降,大吃一惊,险些从树杈上跌落。
他一把攥紧烟杆,心跳骤急——那是什么人?
竟敢在庞斑与厉若海交锋的当口,从天插落!那是找死,还是真有通天彻地之能?
然而,对于这陡然出现的魔影,庞斑却是丝毫未见慌乱。
他那张俊伟近乎邪异的面容上,甚至没有闪过一丝意外,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变。
只是,他原本轰向厉若海的那一拳,瞬间化作了两拳。
这两拳好似同时出现,不分先后,分别撞上了厉若海的枪尖与诸英雄的脚尖。
“轰——”
三股当世最顶尖的力量,在这方寸之间轰然相撞。
劲气如怒涛狂涌,向四面八方席卷。峡谷之中,仿佛有一轮烈日骤然炸开,气浪排空。
上方遮日的云层被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晨光如利剑般从裂口中直刺而下,照亮了整个峡谷。
两侧山壁上的枯松被劲风连根拔起,断木飞旋着抛向高空;地面的碎石被震成齑粉,扬起漫天尘雾。
方圆数十丈内的秋林,如遭飓风过境,一排排向外倾倒,粗如儿臂的树枝咔嚓折断,落叶与碎草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黄绿交织的漩涡。
厉若海一声狂啸,声震四野。胯下“蹄踏燕”后腿一缩一弹,四蹄腾空,凌空跃过庞斑头顶,如一道闪电,掠向峡谷深处。
半空中,厉若海猿臂一探,将刚刚落地的风行烈稳稳接回马背,策马如飞,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突然出现的魔影,转瞬便消失在山道尽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