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易筋经开始,卧底成圣 第80节
他嘴唇翕动,吐出最后四个字,声音轻得只有李解能听见。
然后,他的身躯缓缓向后倒去。
“噗——”
鲜血喷涌而出,在暮色中绽开一朵妖异的血花。
那血,恰好溅在酒馆门前那几株开得正艳的牡丹上。
殷红的血,顺着洁白的花瓣缓缓淌下,一滴,两滴。白的愈发刺目,红的愈发惊心。
花开正艳,人已消亡。
李解握着滴血的刀,手已不再颤抖,只是低垂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诸英雄的目光从那片染血的牡丹上收回,落在李解身上。沉默片刻,他缓缓开口:
“尸身交给你处理了。好好将他安葬吧。”
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李解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是。”
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诸英雄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周牧青的轮椅被赵馨儿轻轻推着,紧跟着离开。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单调的辘辘声,在空旷的胡同里回荡。
厉长歌走在最后。他脚步迟缓,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依旧一动不动的身影,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转过头,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邓隐与甘玉意看了一眼地上李玄同的尸体,然后对视一眼,也转身离去。
一道接一道身影,消失在胡同里。
最后,只剩下晚风穿过屋檐,吹动那几株染血的牡丹,花瓣轻轻颤动,飘落。
暮色越发浓了,将整条胡同染成青灰。
李解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那些脚步声彻底没了声息,他才缓缓蹲下身。
他伸出双臂,将地上那具渐渐冷却的身躯轻轻抱起。
胡同外的长街,灯火初上。
诸英雄走在最前,步履从容,不疾不徐。那副青铜面具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幽深如井,看不出喜怒。
身后,周牧青端坐轮椅上,目光望着前方那道背影,一言不发。赵馨儿推着轮椅默默跟随。
厉长歌走在最后,脚步有些凌乱。他想起方才那一幕。李解跪下去时那一声声沉闷的叩头,那柄刀扬起时的寒光,还有那溅在牡丹上的血。
他想说什么,想问什么,可望着前面那道沉默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对于今日之事,诸英雄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道理,说来千句,不如让他们亲眼见一回。该悟的,自会去悟。
有些路,有些选择,走错了就要自己承担。
“不久后,我会离开一段时间。”
诸英雄忽然开口,声音从前方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如今,外部的威胁已除,内部的不稳也已弭平。该料理的,都已料理干净。
如今的洛阳城已完全在阴癸派的掌控之中了,他也可以放心地离开了。
距离八月十五古剑池的八派会盟,时间不远了。是时候动身了。
三人齐齐一怔,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顿,看向诸英雄的背影。
诸英雄没有回头,也没有解释。他的脚步依旧不疾不徐,只是声音继续传入三人耳中:
“往后,你们听从邓隐长老的安排。认真练武,不可懈怠。”
三人默默望着那道黑色的背影,他正渐渐融入夜色。
厉长歌张了张嘴,那句“师父要去多久”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有问出口。
片刻的沉默后,三人齐声应道:
“是,弟子谨遵师命。”
? 第八十一章 匹马南行,剑斩群匪
烟花四月,草长莺飞。柳絮如烟覆御沟,落红吹满旧城楼。
自那日除掉叛徒“鬼刀”李玄同后,诸英雄重披月白僧衣,再以少林弟子元真的身份行走江湖,已是半个月后。
这半个月内,他将阴癸派诸般事务一一料理妥当。
邓隐坐镇梅园掌大局;甘玉意依旧打理飘香楼,暗中掌控洛阳风月场所;肥油陈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已将洛阳城内的粮油生意蚕食得七七八八。
最重要的是,他为阴癸派定下了今后的发展路线。
往底层走,往暗处藏。
不再与江湖大派正面争锋,不再贪图虚名浮利。将触角渗透进市井巷陌,渗透进脚夫、商贩、乞丐、伎人之中。让阴癸派成为洛阳城的影子,无处不在,却无人能抓住。
越隐秘,才越安全。越下沉,才越长久。
至于那三个徒弟,他也一一做了安排。
周牧青虽双腿残疾,却是三人中最沉得住气的。诸英雄将暗器手法尽数传他,又命邓隐寻来各类机关阵法的残篇古籍,让他自行钻研。
厉长歌,他已将补天阁的诡杀剑术倾囊相授,更传授了他幻影身法,以后便是阴癸派在暗处最利的剑。
赵馨儿左手刀已渐入佳境,悟性又是三人中最高的。他嘱咐邓隐日后多搜罗各家刀谱,供她参悟。她的路,是登堂入室,是堂堂正正与天下刀客争锋。
临别那夜,三人跪在院中,磕头相送。
诸英雄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话:
“等我回来,考较你们的进境。”
便飘然而去。
此刻,他匹马独行,已过了龙门、伊阳,一路向南,朝着汝州的方向而去。
此处已属伏牛山余脉,山势渐起,蜿蜒的小路在林中时隐时现。他没有刻意规划路线,只要方向不错,无论是宽阔的官道,还是这山间小径,他都走得。
以他如今的武功,除非遇上黑榜级别的宗师高手,寻常高手已不足为虑。即便是黑榜中人,只要不是排在最前的那几个,是战是走,也由他说了算。
他信马由缰,任由马蹄踏着青草,沿着山路而行。
两旁的树木枝叶交叠成荫,阳光从缝隙间漏下来,洒在马背上,洒在他的僧衣上,碎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不远处溪水潺潺,水声清越,与林间鸟鸣相应成趣。抬眼望去,远处青山如黛,层峦叠嶂,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他忽然想起前世。那时出门,不是蜷在车厢里,便是窝在高铁座位上,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来不及看清,便已被抛在身后。何曾像现在这样,纵马山林,与天地同游?
他深吸一口气,满鼻都是草木清香。
这种感觉,竟是从不曾有过的畅快。
胯下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蹄声得得。山风拂面而来,穿过衣袂,拂过脸颊,带着林间特有的清凉。他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自己仿佛与这山、这风、这流水融为了一体。
体内真气似被这心境牵引,竟自行流转起来。真气运行从未有过的活泼,所过之处,经脉舒张,窍穴通透,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他正沉浸在这人与自然相合、心与天地同游的玄妙境界中——
“呔!兀那和尚,给我站住!”
一声大喝陡然炸响,将这片宁静撕得粉碎。
山林中呼啦啦窜出一群人马,为首的是个膀大腰圆的黑脸大汉,手中提着一柄开山大板斧,斧刃在日头下闪着寒光。他身后跟着三四十号人,持刀的、握枪的、拿棍的,五花八门,一个个面目凶恶,衣衫褴褛中透着几分匪气。
这是遇上拦路的山匪了?
“奶奶的,这是第几个和尚了?”那持斧大汉兀自骂骂咧咧,“上回那一老一小,费了老子好大功夫,到头来,除了一本什么破药经,啥也没有。晦气!”
“大当家,我看这个就是!”他身后闪出一个手持双刺的瘦子,生着一双三角眼,目光在诸英雄身上滴溜溜打转,“瞧这年龄,这细皮嫩肉的,准错不了!”
持斧大汉闻言,又仔细端详了诸英雄一番,目光从他光溜溜的头顶扫到月白僧衣,又从月白僧衣扫到那张白皙的脸,眼中渐渐放出光来。
大汉将板斧往肩上一扛,大咧咧问道:“兀那和尚,打哪儿来的?”
看来是冲着自己来的。诸英雄倒是引起了他的好奇,便随口答道:
“从洛阳来。”
“哈哈哈!就是他!”大汉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抖,“我就说嘛!不枉老子在这儿苦等三个月!其他山寨的,等了一个月就骂骂咧咧地散了,就老子还在坚持。瞧瞧,这不就送上门了吗。”
“少废话!快把神功秘籍交出来!”他一挥手,板斧又抡了起来。
诸英雄端坐马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道:
“神功秘籍,我倒是多的是。”
持斧大汉眼睛一亮,正要开口,却听那和尚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没打算给你。”
那大汉脸色一僵,随即狞笑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