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59节
至于格雷戈、赫伯特等亲卫队、卫兵与治安官们,绝大部分已经无力挣扎,纷纷面露绝望,只能静静等待猩红根须刺入身体,沦为柴薪的那一刻。
感受着周遭低靡的士气,这一次,雷恩非但没有感到着急,反倒心情极为平静。
现在情况不同了。
既然艾丽斯已经悄然行动,那么我方士气低靡、陷入绝望,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只要对手以为胜券在握,自然就会在相当程度上放松警惕。
另外,雷恩还注意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细节。
周遭距离自己仅有几毫米的猩红根须,依旧没能触及皮肤。
想来是刚才的集体挣扎,迫使菲格赛斯调动了额外的能量去加固重力法阵,导致供给猩红根须的养分不足,生长速度明显大为降低。
这正好为艾丽斯争取了最后的时间。
接下来,在场所有人的命运,以及整座洛特城的命运,都系于这最后的两三分钟了。
就在他想到这里时,菲格赛斯的目光从墙面上逐一扫过,满意地欣赏着面露绝望的众人,有恃无恐地开口:
“诸位,挣扎之后的无力和绝望,滋味如何?我早就说过了,你们的最终命运,只有成为我完美计划的柴薪。”
阴笑声再次回荡在穹殿中,撞在石壁上又弹回来,层层叠叠。
倾听着这笑声,艾尔文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重振士气,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眼下,这位老冒险者实在想不到任何逆转的方法。
他这辈子遇见过无数次绝境,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连手指都动不了,连最后一口硬气都吐不出来。
不远处,西奥多、巴伦、琼斯、缇娜与艾瑞丝,也都已是面如死灰。
就在这时,无论是艾尔文,还是西奥多等人,脑海里都不由得掠过了同一个挺拔的身影。
雷恩。
对于艾尔文而言,这位黑发游侠在斑驳镇与黑脉镇创造过一次次奇迹。
每一个奇迹,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一个寻常冒险者吹嘘一辈子。
可眼下,他还能够逆转局势吗?
艾尔文在心中叹了口气。
恐怕不行。
连两位典范阶位的职业者都束手无策,连他自己这个半只脚迈入典范门槛的5级战士都挣不开这道枷锁,雷恩只是一个3级游侠,如何逆转?
奇迹也有极限,而眼下这个绝境,显然已经超出了奇迹的射程。
至于西奥多与琼斯等人,则是另一番想法。
雷恩曾经带着他们找到过一次生机,在所有人都以为陷入绝境的时候,是他把所有人活着带回了地面。
可这一次,情况完全不同。
所有人都被钉在墙上,就连黑发青年自己,也和他们一样被死死压着。
恐怕就算是他,也没有办法了吧?
就在绝望愈加笼罩每一个人的时候,一个毫无波澜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阁下,在成为柴薪之前,能解答我的最后一个疑惑吗?”
说话的是艾希。
她和其他人一样,纤细修长的身躯被死死压在墙上,后脑勺紧贴着石壁,蓝灰色的马尾被压力挤得歪向一侧,白皙的额角满是汗珠。
尽管面色依旧毫无起伏,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暴露了她心底翻涌的波澜。
“哦?”
菲格赛斯的眼睛微眯,望向这个自始至终未曾开过口的4级女仆装职业者,面具后的蓝色眼眸中多出了几分饶有兴致,“你有什么问题?”
“这座古代避难所,当时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入住?”
艾希面无表情,平静地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不少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菲格赛斯身上。
就连雷恩也是亦然。
这也正是他一直疑惑的问题。
一座专门为应对「黑潮」而建的地下避难所,明明已经竣工,有完备的居住区、标准的田垄、严密的防御措施,一切都准备好了,却从未被真正使用过。
而在地面上,莫德拉斯城上至领主下至平民,全员皆被变异兽潮吞噬,无一生还,以至于领主血脉彻底断绝,爵位自此湮灭。
他们为什么放着建好的地下避难所不用?
尤其对于贵族而言,血脉传承是比性命本身还要珍贵的事情。
即便领主本人决意死战,与城市共存亡,只要将家眷与子民送入这里,至少也能保证血脉不绝。
可结果却是,一座空空如也的避难所,与一座彻底毁灭的城市,一起沉入了地下深处,被五百年的岁月和尘埃彻底掩埋。
在众人的视线所及之处,菲格赛斯的面色骤然阴沉了起来。
属于伯爵的儒雅面孔,瞬间扭曲到了极致,肌肉在颧骨下方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旋即,他先是肩膀微颤,接着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涌出,越来越阴森,越来越肆无忌惮。
“答案很简单。”
笑罢,他瞥了一眼艾希,淡淡回应道:
“自然是因为我,趁着那群权贵们不在的时候,干掉了留守的所有工匠,彻底关闭了传送系统,又把魔法屏障的强度开到最大,将这座只能够通过传送法阵进出的避难所,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如此一来,即便是利用其他的传送手段,也会被覆盖于整个避难所的魔法屏障拦下,根本无法成功抵达,当然,这座穹殿与制造场也被包裹在内。”
他的嘴角咧出了一个病态的弧度,声音里的亢奋与压抑交替浮现。
“在最初的时候,他们还在地面上拼命挣扎,企图重新夺回避难所的控制权。”
“毕竟,我虽然是这座避难所的设计者与创造者,掌握着避难所的最高权限,但领主同样掌握着避难所的最高权限。”
“为了防止我一人独大,他们在设计之初就设置了双向最高权限的制衡机制,两个最高权限同时存在,任何一个都可以覆盖对方的指令。”
“理论上,他们可以利用权限绕过部分屏障,强行建立传送门闯入,再加上他们的整体实力不逊于我,按理说,我一个人是拦不住他们的。”
“事实上,当时他们差一点就成功了。”
菲格赛斯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
“我能在控制台上,看到他们的权限信号在屏障外疯狂地冲击,领主和他的高阶法师们同时在试图覆盖我的指令。”
“屏障一层一层地被剥离,就像剥洋葱一样,每一层被剥开,我就能更清晰地听到他们的声音。”
“他们在喊话,在咒骂,在威胁,在许下种种可笑的条件,我甚至听到了领主本人的声音,他竟然还在居高临下地命令我‘不要做傻事’。”
他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从病态的亢奋跌入了更为可怕的平静。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我在最后一刻,将自己的灵魂与避难所的控制系统融为了一体。”
“我不再仅仅是权限的使用者,我成了权限本身,我的意志就是这座避难所的意志,我的拒绝就是这座避难所的拒绝,他们的权限再高,也无法绕过我。”
“从此,我不再是堵在门口的人,而是把自己变成了挡住他们的门。”
他的笑声重新响起,这一次比之前更加沙哑,也更加阴沉。
“我赢了,我用献祭自己的方式,成功把这里变成了一座没有居民的末日方舟。”
他微微仰起头,笑声从低沉转为高亢,每一个音节都浸泡在病态的满足里。
“到了最后,领主与莫德拉斯城内的贵族们甚至开始祈求我,让我至少放他们的子嗣进来,保存他们的血脉。”
“你们能想象吗?这就像是一群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恶棍,突然跪倒在你脚边,亲吻你的靴子,用最为卑微的语气祈求你的原谅,简直就是一幅绝佳的油画!”
他的笑声愈加病态,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结果显而易见,我羞辱了他们,拒绝了所有人。”
“最终,我通过生命扫描系统,看着地面上的莫德拉斯城在变异兽潮的吞噬下挣扎,看着密密麻麻代表着生命的小圆点,一点一点地变少,一点一点地熄灭。”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两天一夜,那简直是我一生中最美妙的时刻。”
“后来,因为将灵魂融入系统核心矩阵的消耗过大,我陷入了沉睡,再后面的事情,你们就都知道了,被帕特里克那个蠢货唤醒。”
他的话音落下,穹殿里一片死寂。
雷恩则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原来,在五百年前,是菲格赛斯亲手堵死了所有人的生路。
他宁愿献祭自己,也要阻止别人进入避难所。
那么,问题兜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一个为了整座城市的存续而呕心沥血,亲手设计并建造了这座庞大避难所的首席魔法工程师。
一个曾在主控大厅的拱顶上,满怀希望地刻下“愿此地为舟,载吾民渡此长夜”的超凡阶位法师。
为什么要先把生命之舟造好,再亲手把这条舟凿穿,让其带着所有未曾兑现的承诺一起沉入海底?
从满怀希望到彻底绝望,从拯救者到毁灭者,这中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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