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底层冒险者开始通关世界 第660节
第442章 完成任务与解除召唤
古老的穹殿之内。
就在雷恩心中疑问升腾的同时。
艾希面无表情地望着菲格赛斯,微颤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菲格赛斯的面色,再度阴沉了下来。
他沉默了一息,才从牙缝里挤出接下来的话。
“因为他们不守诺言。”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沙哑与狂怒混在一起,在穹殿中反复回荡。
“那该死的领主,明明亲口答应过我,他会派出城内最精锐的亲卫骑士团,不惜一切代价,把我的妻子和女儿从城外的小镇里接回来!”
“他让我安心建造避难所,让我千万不要耽误工期,说这座方舟关系着全城人的性命!”
“我信了他,我把所有精力都砸进了这座避难所里,白天与工匠们一起打磨石料,堆砌墙砖,晚上修改传送装置图纸到天亮,把每一寸石板都铺得严丝合缝,把每一个符文都刻得一丝不苟。”
“不仅如此,我还特地建造了这所与避难所完全隔离的制造场,利用我的技术改造了那些构装兽,包括巨蛇在内,让它们从嗜血的魔物变成了强化过的忠诚士兵,为的就是帮助莫德拉斯城更好地对付席卷天地的变异兽潮!”
听及此处,众人眼中不由得均是掠过一抹惊异。
原来,无论是超过五十米的巨蛇,还是此前遭遇的其他改装魔物,最初的用途,居然是为了对抗「黑潮」。
它们曾被设计成莫德拉斯城的守护者,被赋与金属的铠甲与效忠的指令,本应在末日中站在人类这一边,与铺天盖地的变异兽潮正面厮杀。
可令人窒息的是,这三年来,巨蛇却成为了洛特城里嗜血与恐惧的象征,成为了无数失踪现场与血腥现场的制造者。
很显然,当创造者早已经被黑暗吞噬,他的造物也随之堕入了同样的深渊。
不过,仔细想来,魔物本就是嗜血与残忍的象征,从来就不是智慧种族的朋友,而是彻头彻尾的宿敌。
从远古时代起,两者的关系便只有对立,猎手与猎物,侵入者与守护者,噬人者与被噬者,它们不需要理由就会撕开人类的喉咙,不需要仇恨就会将人类的家园踏为平地。
冒险者公会的档案室里,堆满了被魔物摧毁的村庄记录,吟游诗人的歌谣里,也传唱着被魔兽撕碎的英雄名字,很多城镇的城墙,都是为了防止魔兽侵入而建。
而菲格赛斯,也只是用法术与傀儡装置强行压制了它们的天性。
可再精密的铆接、再巧妙的指令核心,都无法从根本上抹除一头魔兽骨子里流淌的嗜血与野性。
一旦控制链出现裂缝,一旦主人的意志有所松动,这些被强行驯化的怪物便会反噬其主,甚至反噬整座城市。
用魔物对抗魔物,本就是一场走在刀锋上的危险行径。
以菲格赛斯的智慧,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完全可以选择全部采用纯粹的构装体,就像石魔像那样没有血肉,也没有嗜血欲望的魔法造物。
但他还是选择了改造魔物,选择了这条更加危险,更不可控的道路。
或许,在他的性格深处,从一开始就埋藏着一颗危险的种子。
一种对禁忌领域的天然亲近,一种相信自己能驾驭任何力量的狂妄,以及一种在内心深处隐隐享受这种掌控生死边界的偏执。
只是在这颗种子还没发芽之前,他曾将这偏执指向了对抗末日,拯救家人的方向。
而当时的人们,都只看到了他天才的光环,却没有注意到光环投下的阴影。
就在众人心中激荡的时候,菲格赛斯扭曲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为莫德拉斯城付出了一切,我的智慧、我的技术、我全部的心血、我本可以在奥术联邦洛伦瑞亚的实验室里,安稳度过一辈子的时间,结果却全都浇进了这座避难所的每一块石砖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愈加暴怒。
“可最后,领主的骑士团在变异兽潮的袭击中带回了绝大部分小镇居民,唯独我的妻子和女儿,她们被抛在了最后,兽潮追上了她们的马车!”
“等骑士团回过头去找的时候,只剩下一截被咬断的缰绳和一只浸在血泊里的皮鞋,那是我女儿成年礼时我亲手给她做的鞋,鞋面上还绣着她最喜欢的铃兰花,我认得的,那双鞋子哪怕只剩半只我也认得!”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发出咯咯的脆响。
“他们辜负了我,他们背叛了我!是他们的无能害死了她们!”
“我建这座避难所的初衷,就是为她们打造一艘能渡过「黑潮」的船,为此我才废寝忘食,没日没夜地赶工。”
“‘愿此地为舟,载吾民渡此长夜’,每一笔划痕都是我对她们的承诺,可最终船造好了,要载的人却不在了,这是何等的讽刺!”
“就在她们被撕碎的时候,领主和城中的权贵们甚至还在争吵谁的舱室更靠前!谁的家族能在避难所里多占几间石室!”
他的蓝色眼眸已经布满了血丝,原本儒雅的五官在憎恨与狂怒的交织下扭曲变形,嘴角的弧度似哭似笑。
“他们害死了我的家人,居然还想进这座避难所?居然还想让我保留他们的血脉?”
“想都别想!”
他的声音骤然炸裂开来,穹殿的穹顶下回荡着他歇斯底里的尾音。
“所以,我宁可献祭自己,把灵魂融进这座避难所的系统核心,也要凿穿这艘船,他们谁都别想进来!”
“我要让他们和她们一样,在黑暗里尖叫,在绝望里祈祷,在血腥里死去,让他们也感受她们一模一样的痛苦!”
听完了这一切,所有人都紧紧皱起了眉头,就连艾希也是亦然。
原来,这就是菲格赛斯亲手堵死所有人生路的缘由。
是憎恨扭曲了他的心智,让一个本该在灾难中成为救命之地的避难所,变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岛。
那些贵族或许真的该死,可莫德拉斯城的普通居民们又何罪之有?与他一起并肩建造避难所的工匠们又何罪之有?
他们也有自己的期盼,也有家人,也在等着逃出生天,而他们最终却与地面上的所有人一起,全都成为了这场报复的殉葬品。
就在众人还在消化这五百年前的往事时,菲格赛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被那个蠢货唤醒之后,我通过避难所的扫描系统,看到了地面上的新城,看到了这座洛特城。”
“新贵族们在废墟上重建了领地,商贾们重新开起了店铺,平民们在底城区忙碌生息。”
“他们有家人,他们会笑,他们会抱怨今天的面包涨了一枚铜鹿,会在傍晚时分围坐在餐桌旁互相关心,互相鼓励。”
“而这些笑容,这些拥抱,这些平凡而琐碎的日常,简直温暖到令人作呕。”
他抬起苍白的手,用修长的食指,缓缓点在自己太阳穴上,指尖微微颤抖。
“他们还有彼此,他们还有明天,而我的家人,已经烂了五百年。”
“凭什么?”
他仰起头,声音骤然炸开。
“凭什么他们还能笑?凭什么他们还有家人?凭什么他们的孩子能在节日里收到礼物,而我的女儿连一块墓碑都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们也不配拥有!”
“所以,从我被唤醒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了,我要把这一切纠正过来。”
“我要用我亲手建造的这座避难所,这座本该是救赎之地的方舟,作为祭坛,我要用洛特城里每一个人的生命力作为柴薪,用这五百年来积攒的每一滴怨恨,点燃一场足够把整座城市烧成灰烬的献祭!”
“让这些笑容变成哭泣,让这些快乐变成绝望,然后把这些全都变成我新身躯的一部分!”
他疯狂的笑声在穹殿中激荡开来,一波未尽一波又起,震得猩红纹路都在微微发颤。
雷恩听着这一切,眉头越皱越紧。
菲格赛斯从建造者变成毁灭者的理由,已经非常清楚了。
五百年前在莫德拉斯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贵族们是否真的背弃了诺言,那位领主又是否曾经后悔过,他无从考证,也没有时间去想。
他只关心一件事。
眼前这个被旧日怨恨扭曲的残魂,正在试图将他和他的队友们置于死地,正在试图将地面上无辜的城市化为灰烬。
无论五百年前埋下了什么因,他都不会让这场疯狂燃烧到今天。
所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眼前这缕残魂,都必须灰飞烟灭。
就在雷恩想到这里的时候。
猩红根须已在不知不觉间,逼近到距他脖颈不过咫尺之遥。
根须末端在空气中微微膨胀,变成了一根锋利的针形尖刺。
针尖上凝着一滴暗红色的不明液体,在猩红光芒下泛着湿润的微光。
不仅仅是他,米娅青筋暴起的额头,艾尔文满是白发的后脑,温妮白皙的脖颈,白狼毛茸茸的耳根……全都被各自面前的猩红根须锁定。
就连身披重铠的索顿、赫伯特、西奥多、巴伦等人,根须或是在铠甲缝隙前蜿蜒试探,或是干脆钻进了头盔的目孔,向着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球缓缓逼近。
“诸位,落幕的时间到了。”
菲格赛斯将双手背在身后,蓝色眼眸弯成两道愉悦的月牙。
“那就先成为祭坛的柴薪,然后在鄙人重生之时化为灰烬吧,你们的绝望与痛苦,将点燃整个洛特城。”
他微微偏头,语气里多出了一抹戏谑的玩味。
“一群自以为是的拯救者,到头来却成了毁灭城市的柴薪,变成了毁灭者,仔细想想,你们和鄙人,似乎也差不了多少嘛。”
“这座城市,必将被我的怒火吞噬,所有人都得死!”
随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再次激荡开来,猩红根须彻底陷入了狂舞。
针尖般的末端,在同一瞬间齐齐向前刺出,抵在众人裸露的皮肤上,冰冷的触感沿着神经末梢炸开,紧接着便是一阵针尖刺破表皮的痛楚。
索顿等身披重甲者的处境更为凶险,根须已从头盔目孔钻入,针尖距离眼球仅剩一层薄薄的水膜。
就在这时,除了雷恩之外,令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事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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