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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第一仵作 第224节

  一是死者没有挣扎,除非他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被勒死,不然不可能不挣扎,这样他死前经历就非常重要了;二是墙上血迹,他们只看到了血迹,没有看到任何打斗,挣扎的痕迹,人被按着以头撞墙,会不挣扎?

  应恭侯府富贵,做为三老爷的书房,这里很宽敞,如果打到范围很小,就在门口到厅堂这一片,不碰摔东西算正常,可地上的痕迹呢?走路,托拽,扭打,总有痕迹吧?为什么这么干净?

  是不是被打扫过了?

  死者处于不能挣扎的状态,掐死他很容易,可他不能挣扎,怎么产生的冲突,怎么按着人的头撞墙?房间里是否存在第三个人?不管痕迹还是逻辑,都有些说不通。

  “这里东西少了。”仇疑青走到书案前,对着一个打开的盒子。

  叶白汀:“是什么?”

  仇疑青观察片刻:“看形状大小,很像匕首。”

  匕首?

  可是本案并没有任何匕首制造出来的伤痕……

  “禀厂公,那个丫鬟已经收拾好,可以提来问话了!”

  “好,”班和安转向叶白汀和仇疑青,“不如就现在?”

  仇疑青点了头:“可。”

  丫鬟看起来胆子有点小,进来就跪下,谁也不敢看。

  叶白汀看看左右,只有自己看起来不凶,也没什么官威,便开了口:“你是死者院里的丫鬟?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他都做了什么?”

  那丫鬟头垂得低低:“婢子是这里的粗使丫鬟,最后一次见到三老爷,是午饭后,今日府中聚餐,所有主子都参加了,好像也都午睡了,三老爷也是,院子从里到外都很安静,到底出了什么事,婢子不知道,婢子就是打扫的时候,看到一个白影子从三老爷书房冲出来,浑身都是血,像鬼一样,可吓人了,婢子没忍住,就喊出了声……”

  “那人是谁?”

  “婢子不知。”

  “长什么样子?”

  “婢子不记得了。”

  “浑身都是血?”

  “婢子……”丫鬟明显不大敢说话,都快吓哭了,“婢子胆子小,真是一时受惊,才不小心喊了出来,真没看清是谁,做了什么……”

  叶白汀和仇疑青对视了一眼。

  这大概不是什么都没看清,什么都不知道,更像是看到了点东西,不敢说。

  就在这个时候,院里突然走过来一个女子,花信华年,梨花面,浅樱唇,长眉过鬓,风姿绰约,纱布包着头,隐有血渍,穿着一身素裙,肩膀到前胸的位置也有血迹,鬓边头发有些乱,眼底有失措的惊慌,手里攥着一枚匕首,紧紧攥着刀柄,不见刀鞘,锋利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我……”

  女子走到众人面前,一脸很害怕的样子:“我……她们说这里死了人,好像是我杀的。”

  班和安悄无声息地走到叶白汀身侧,低声道:“这便是应恭侯府二夫人,四年前丈夫死后,一直在守寡的蔡氏。”

  四年前因意外离世的二老爷,不就是应溥心?那这个蔡氏,就是他们今日想要拜访的人?

  叶白汀看向仇疑青,仇疑青点了点头。

  “你说书房凶案,是你做下的?”叶白汀看着蔡氏,“你为何要杀人,计划如何,过程如何,且一一道来。”

  蔡氏握着刀柄的手一直在颤抖,眸底隐隐有水光,像是很尴尬,又像是很害怕:“可我……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了?”申姜一怔,什么意思?

  蔡氏咬了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

  我的老天爷……申姜都愣了,以前觉得,跟少爷办了这么多案子,还有什么没见识过,什么办不了,今天这场面,还真没见识过。

  现场疑点还没搞清楚,外头就来了个嫌疑人,光是额头上包的纱布,纱布间浸出的血迹,还有衣服上的血,手里的刀,一看就知道有问题,可嫌疑人失忆了啊!

  她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人还非常配合的找过来,说看自己这个样子,怀疑自己杀了人。

  这要怎么查?

第152章 妯娌不和

  这个案子可太巧了。

  案子发生,现场墙上的血迹解释不清楚,大概率有个女人在现场出现过,可有无挣扎厮打,血痕如何留下的,怎么想逻辑都拼不上,他们刚觉得有些可疑,还没来得及铺开排查寻找,嫌疑人自己就找上门了。

  额头有伤,身上有血,手里还拿着匕首,一看就脱不了关系。

  可她说自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

  偏偏这个女人,是应溥心的未亡人,是原本他们今天过来的目的。

  叶白汀看了仇疑青一眼,有些话根本不用说出口,对方会懂——

  这里的人,知道你会过来?

  仇疑青点了点头。

  身为指挥使,也不能不讲理,过往之事有求于人,缘由有些敏感,可以不说,但总得知道现在应恭侯府是怎样状况,他们要找的人生活如何,状态如何,品性如何,他们的确有求于人,为了这份结果,交换些利益也不是不可以,可他必须得确定,有无风险,对方会不会配合说实话。

  昨晚他就派了人收集评估侯府信息,综合考虑认为可行,今日忙完,从皇宫出来后,就顺便让人送了拜帖,说稍后过来。

  他当然不会点名说要见一个女眷,只是说会来拜访,准备进来后再找机会提起,遂要过来的消息,家主门房,肯定都知道,蔡氏知不知道,他不清楚,可蔡氏一定不知道他们过来的目的是为了她。

  叶白汀便明白了,除非有什么意外的,他们不知道的信息或变量,否则这个案件,还真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他再一次仔细观察蔡氏。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容貌相当出色的女人,花信年华,最好的年纪,哪怕身着素衣,也掩不住自身芳华,过鬓长眉显得有些英气,一双杏眼黑白分明,透着一点点迷茫,这种懵懂感在成年人身上出现很特殊,的确很像失忆,不过也为她身上添了几分无辜,气质非常独特。

  她衣服上的褶皱很明显,肩膀前侧到胸前有血迹,不多,看起来像是滴落后经过擦拭,面积才有点大,再加衣裙色浅,看着吓人。脸上没有水渍,鬓角发间却有湿,很明显,她洗过脸。

  所以她应该是额头受伤,血往下流,滴到了衣服身上,可能她还用手擦了,紧张之下没注意,衣服上血迹便也多了,模糊了,之后洗了脸,纱布包扎伤口,这才看起来干净了些,没那么狼狈。

  “你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因为撞到了头?”

  “我……不知道。”蔡氏迷茫的摇了摇头。

  叶白汀便问:“那你现在头可疼?”

  蔡氏答话就很肯定了,手指轻轻按了按额角:“疼的。”

  “可知道自己怎么受的伤?”

  “不知道,”蔡氏微微蹙眉,“也不知之前是晕倒还是睡着了,我醒来时在房间地上,不知道身处何地,自己又是谁,看到身上的血和手里的匕首,就吓了一跳,喊出的声音有些大,一个丫鬟很快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样子也吓了一跳,管我叫二夫人,说家里出了事,外头死了人……”

  她说话的时候,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丫鬟跪了下来,朝仇疑青和叶白汀行礼。

  这是个很懂规矩的丫鬟,知道主子提起她了,立刻行礼让别人知道说的是她,但自己又不说话,因为主子在前,没叫没唤,就不能随便插话。

  蔡氏:“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丫鬟也不知道,但看看我身上的血,还有手上的匕首,总觉得这事跟我脱不了关系……丫鬟看我慌的不对劲,就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了,丫鬟吓了一跳,说自己叫小杏,伺候了我八年,是身边最亲近的人,说府里人口简单,也有别人不知道的难处,让我不要轻信他人,事事小心……可我觉得,我要是真杀了人,总是不对的,便过来了。”

  “婢子刚才看到的就是二夫人!”

  蔡氏自己说完经过,死者院子里,之前发出尖叫,说‘杀人了’的粗使丫鬟也就敢说了:“二夫人就是穿着这身衣服,从书房里跑出去的,浑身是血,婢子猛一转头,吓的不轻,这才喊出了声。”

  可见丫鬟和丫鬟也是不同的,死者院里的粗使丫鬟和蔡氏身后的贴身丫鬟,规矩行止并不尽相同。

  “就这?”申姜指着蔡氏的衣服,“就这点血迹,也叫浑身是血?”

  粗使丫鬟缩了缩:“婢子,婢子是真的胆小,冷不丁吓了一跳,这才……婢子万万不敢撒谎的!刚刚不敢言说,也是担心主子会怪罪,婢子看到的只是这些,再没有了!”

  申姜便没有再逼问,因这件事完全可以查证,三老爷和二夫人,明显是两家人,两个院子,距离不可能近,蔡氏若真一路跑出去,不可能没有人见到,没有任何痕迹,稍后他会排查问询。

  叶白汀看着蔡氏:“你说你醒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蔡氏:“是。”

  “那时头上就包着纱布?”

  “没有,”蔡氏摇了头,“我醒来看到衣服和手上的血,吓了一跳,是小杏帮我包扎的。”

  “你说她见你慌的不对劲,问你出了什么事,你说不记得了,她便跟你做自我介绍,讲说府里的情况……”

  “是。”

  “在这个时候,她帮你包扎的?”

  蔡氏摇了摇头:“她推门进来,看到我身上的血吓了一跳,立刻就准备东西,给我包扎了,是一边包扎,一边同我说家里出了事,见我不对劲,才赶紧叮嘱……也是因为要包扎伤处,我来的才稍稍晚了一些。”

  细节准确丰富,前后没有矛盾,这个失忆,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自导自演。

  也算是解释了方才粗使丫鬟为什么受惊害怕,衣服染血尚没有那么可怕,脸呢?如果从书房里冲出来的人满脸是血,冷不防撞进你的视野,会瞬间受惊,也是很可能发生的事。

  叶白汀看着蔡氏:“所以你不知道被看见从这里冲出去。”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自己房间,也不知道怎么受的伤,”蔡氏看向地上跪着的粗使丫鬟,“你看到了么?”

  粗使丫鬟摇了摇头:“婢子只是看到二夫人从房间里冲出来,其它的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什么都没有!”

  叶白汀沉吟片刻:“你说你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蔡氏:“是。”

  “那你可知这是何处?你自己是何身份?”

  “小杏同我说了,这里是应恭侯府,我是这里的二夫人……”蔡氏道,“我在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妆发样式,也看到了房间里的摆设,颜色搭配,不用别人提醒,我也能看出来自己是寡居。”

  她眼神有些怔忡:“我不知亡夫是谁,长什么模样,往常一起经历过什么,怎么相处的,感情如何,所有都不知道,可不知为何,我虽什么都想不起来,也没有很害怕,那个房间有种很特殊的熟悉感,很让我安心,我哪里都不认识,但我就是知道,这里该有什么,那里该放什么,桌上搭布是什么颜色,窗台梅瓶里插的是什么花,想喝水,知道茶杯在哪里,想净手,知道水盆在哪里……我觉得,小杏没有骗我,我就是这里的二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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