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兴安岭林场食堂开始 第207节
“XSQD是我国南海上的一群岛屿,那里的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是个可爱的地方。”
(你背过最熟的是哪个?我是《木兰诗》)
吴卫放慢了脚步,隔着门往里看去,只见小吴宝端端正正坐在小板凳上,小丫头摇头晃脑,头上的辫子依然是歪的,一字一句背诵着课文。
昨晚还淘气拆收音机的馋丫头,现在那副认真劲,看得吴卫也忍不住乐。
吴卫放轻了脚步,尽量不去打扰妹妹,随后轻手轻脚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刚把军大衣脱了,房门就被敲响,“儿子,睡了?”
“没呢妈,咋了?”吴卫连忙去开门,卫平华手里拿着两幅套袖,两头都串好了松紧带。
“妈这几天抽空给你缝的,我看你在厨房天天大烟大油的,你那厨师服袖口容易脏,戴上这个,脏了妈给你洗。”
“哎呀,这可太实用了,还是我妈好呀。”吴卫连忙接过来,套在小臂上,松紧正合适还不勒手腕。
收好套袖,吴卫看见老妈好像有事,欲言又止。
吴卫就笑着对母亲说,“妈,你是不是有啥事啊,跟你儿子你还有啥不能说的?”
卫平华看吴卫这么说,叹了一口气,“其实吧,也不是咱家的事。”
“是我的一个好姐妹,老朱家。她家老爷子岁数太大了,都80多了,前几天人走了,我去随的礼。”
吴卫没说话,继续听着。
“老人没了,当儿女的得办事送一程。”说到这里卫平华顿了顿,“然后今天下班的时候问我,问咱家食堂接不接白事席面?要是接的话是什么章程?在食堂摆,还是去家里棚子做?大概得收多少钱?”
在小型的熟人社会里,婚丧嫁娶一直都是大事,也是维系基本社会规则的纽带。
吴卫对这个白事还真是不太懂,因为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
面对自己亲妈,吴卫也是实话实说,“妈,咱家食堂刚开业,大锅饭和包房我刚捋顺一点。”
“但红白事这块,咱还真没经办过,前段时间张强结婚,也是赶鸭子上架硬来的。”
“接,应该是没问题,人手、餐具、食材都够,就是这里面的规矩,咱不太懂,还有就是上门办还是食堂办。”
“定什么菜,收多少钱,我心里都没啥底,我明天跟我师父商量商量,你看呢?”
卫平华点了点头,“儿子,你明天跟你师父好好商量商量,要是能整,你明天给妈个准信,要是整不了,我好告诉人家。”
“放心吧,妈,明天一早我就能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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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吴卫来到后厨,照例看了一眼坛肉罐,经过几次的炖煮,现在坛肉罐也有了那么一点老坛的意思。
底部黑黑的,坛口有一层油花。
因为昨天剩了十几份,所以吴卫觉得今天可能点的人更少,天气暖和起来,大家胃口最近都没有那么好,所以就做了50斤。
而大锅菜也都按部就班准备好,工作量一下轻松了不少,找了个机会,吴卫搬个小板凳坐在了师父旁边。
“师父,昨晚我妈跟我说个事。”吴卫把老朱家老爷子走了,想找他们办白事的经过,都说了一遍。
马有丰听完,吹了吹茶缸子,滋溜了一口茶叶。
“白事大席啊......”
“在济南府那会,都是有专门的‘村厨’干这种红白大席,正规的大饭庄很少接,尤其是头灶二灶,都不愿意去,辛苦不说,挣得少,规矩还多。”
“不过...”马有丰话头一转,“来了林场,规矩又不一样了。”
“单就说白事,那就必须得在家办,而且全林场的只要认识或者有过的(打过交道的),必须得去。”
“去的人越多,证明这家人缘越好,人性越好。”
“但有一点就是...你妈和她家认识,这就不能收钱了,会让人笑话。”
吴卫吓了一跳,“啊?不收钱?”
马有丰点点头,“这种事不能拿到食堂来办,只能去他家,只要到他家了,就全是帮忙的了,女的洗菜切菜,男的端菜上菜,这都是帮忙的,无偿的。”
“一般都是两天,第一天出殡那天,客人都是分批来的,东北这块叫悠儿,一悠一悠的,吃完一悠再来一悠。”
“然后第二天,就是主家安排这些帮忙的,男的给两盒烟,女的给点白糖副食啥的,但都不给钱。”
吴卫点点头,“难怪我妈欲言又止的。”
马有丰看了吴卫一眼,“你要是不避讳,在咱食堂开也行,这样就能收钱了。”
吴卫也有点头疼,不拿钱吧,自己白出力。
要钱吧,林场规矩是这样,要了钱好像自己多贪财一样。
“徒弟,你去问问你妈,但我感觉你妈是倾向你不收钱,要不也不会犹豫了。”
吴卫听了自己师父这么说,也反应过来了。
可不是么,要是他妈想让他收钱早就大大方方说了,而且也不会给自己什么选项。
想明白这关系后,吴卫也就不纠结了,大不了出点力呗,师父也说了,主家都会准备好菜的,而且既然要接下来。
要么不办,要办就得给人家办得利利索索。
“师父,这林区的白事大席,都有什么说法和讲究,您跟我说说呗?”
马有丰咳了一下,随后点点茶杯,吴卫马上拿过暖瓶,给续了一杯水。
“既然你想学,我就跟你说道说道。”
“咱们东北白事大席,规矩不算多,首先就是席面的菜数,只能是单数,9,11这种。”
“喜事图成双,讲究八碟十碗十二大件。但是白事见双,那就是诅咒主家祸不单行。”
“一般人家就是七道菜,也叫七星奠,而老朱家的老爷子活到80多走的吧,那就是喜丧,席面得9道菜。”
“不管来了多少悠人,最后报的账必须是单数,这个是大忌。”
“第二,就是不能带红,包括菜名也是,不能带红字。”
“红事讲究红红火火,白事则是素净肃穆。菜里面不能出现红曲米、红樱桃、红枣、红枸杞这种显眼的东西。”
“哪怕是红烧肉、红烧鱼,最好也避讳一下,就说炖肉炖鱼就行。”
“第三就是要有大豆腐。”
“东北白事上,有句老话叫‘若要孝,豆腐熬。若要好,肉管饱’。”
“大豆腐是清清白白送老人,所以席面上不管怎么做,都必须有豆腐,炖豆腐还不能用酱盖住白色。”
“最后就是白席都是来一悠人吃一悠,吃完就走,翻台快,你不能来人现炒,所以就以炖菜、蒸菜为主。”
“酸菜白肉啊~扒猪肘啊~炖豆腐啥的,这种能在大铁锅里煨着,汤滚肉烂,客人刚坐上,热热乎乎的饭菜就端上去,吃完一抹嘴,换下一悠。”
马有丰在这边说,吴卫全神贯注地听,可能有些繁琐,甚至有些教条,但祖祖辈辈都是这么传下来的,还是保持敬畏之心比较好。
晌午饭口刚过,大厅里的大锅饭依旧卖得干干净净。
吴卫脱下厨师服,换上自己的军大衣,来到二工段车间。
中午休息时间,车间里的人在休息室休息,吴卫在门口拉住一位女工,让她帮忙把自己母亲叫出来。
不一会卫平华走了出来,脸上有些疑惑,自己儿子咋来了呢。
“儿子,中午你正忙的时候,你咋来了?”
吴卫看着自己母亲刚睡醒的样子,鬓角好像又添了白发,有些心疼。
“妈,我没事,后厨忙完了,特意来跟您说一声。”
“老朱家老爷子的白事大席,咱家接了。然后按照咱林场老规矩来,去他家做,咱不收钱,全当咱家给老朱家随礼了。”
“也给您在老姐妹面前,把脸面挣了。”
卫平华听了这话,马上就明白儿子懂了自己的苦心。
林区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是个熟人圈子,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要是吴卫真收了钱,人家也不能说啥,但是人情就淡了。
往后你家有点啥事,人家是不是跟你家要点钱?那我不要钱,我不来了不也行么。
“臭小子...”卫平华看吴卫这么懂事,愈发不得劲。“妈知道你辛苦,起早贪黑的,妈这心里也不得劲。”
“妈,您看您说的,在这林场里,谁知道啥时候能求到谁啊。”吴卫宽慰着自己的母亲。
“我觉得您做的没毛病,我这不明白过来,马上就跟您说了么。”
“妈,您今晚下班把朱姨直接请到家里来吧,我们商量商量做什么菜的事,让她去采购吧,免得到时候抓瞎。”
“诶,诶,儿子,我这就回去跟她说,晚上你早点回家。”卫平华欣慰地看着自家的儿子,不知不觉腰杆子都直了。
等回到食堂,吴卫跟马有丰简单说了一下,随后就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马有丰看着吴卫收拾案板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这年月谁都缺钱,谁都喜欢钱!
可自己这个徒弟,面对钱的时候,却能够把自己人的脸面和情义放在钱的前面,这就让马有丰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个徒弟收的好。
车光萍这时用胳膊肘捅了捅马有丰,“老马,你说吴卫这小子有情有义的,手艺还这么好,未来能走多远啊?”
“我始终觉得,他窝在这么个小小林场里,真的屈才了。”
马有丰想了想,“看他吧,他连江南春的邀请都拒绝了,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这个徒弟以后要走多远。”
“但他的厨艺,一定会在我之上,甚至在我师父之上!”
“叮~叮~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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