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从兴安岭林场食堂开始 第75节
但这也需要一个绝对强势的领导,得能镇住这些骄兵悍将才能达成这么震撼的效果。
“哟,海洋,你不在招待所背书准备考试,咋跑回来了?”
案板旁,一个正在给土豆削皮的小工,看到张海洋进来,打了个招呼,随后有些狐疑地看了一眼吴卫。
“这谁啊?怎么长着头发还往后厨领。”
张海洋眉毛一挑,抬起手指了指吴卫的厨师帽。
“这不戴着帽子呢么,管好你自己的活得了,要是闲得慌,我再给你弄一麻袋土豆让你削皮。”
张海洋虽然爱显摆,人也臭屁骄傲,但也真护短,他领来的人,别人问一句他都不乐意。
吴卫没理会这些小插曲,因为他的目光早已经被整个厨房所吸引。
整个后厨没有后世的微波炉和预制菜,没有1岁娃娃吃2岁西蓝花的笑话。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材的香味,耳朵中听到的也是炒勺和铁锅碰撞的声音。
一侧的灶台前,整整10口大铁锅一字排开,安装在底下的是烧油的鼓风灶,大师傅们完全不用手来调节火焰大小。
膝盖的一抬一扣,就能够准确地控制火焰的大小,整个操作让人看着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也没有后世的出单机和电脑小票。
在传菜口拉了4条铁丝,用一排排木架子,夹着一张张手写的红色、黄色菜单。
“红色的是一楼的,黄色的是二楼以上的。”
张海洋看着吴卫解释道,“传菜会根据单子的颜色来快速上菜。”
传菜领班这时从外面探进头来,用大嗓门喊道:“头灶,葱烧海参一份,急火出,催。”
“二灶,九转大肠两份,重色重口。”
传菜领班喊完,不用师傅们回话,每个师傅后面都跟着打荷,他们马上就会去准备下道菜的食材,而大师傅们则根据食材进行炒制。
有特殊要求的,每个打荷小弟也都得记住,当师傅炒的时候提醒一嘴,不管是掌勺师傅,还是打荷小弟,都需要注意力的高度集中。
而且要对食材、菜品足够了解,稍微一分神就容易出错,一旦错了整个节奏都会乱,所以厨师真的非常需要专注力。
头灶的掌勺大师傅背对着吴卫,十几斤的铸铁大铁锅,在他手上宛如无物,装食材的小铁盆一抖,左手右手马上配合起来。
不一会,一份浓郁葱香扑鼻的葱烧海参就滑进了案板上已经准备好的空盘里。
空盘中,用黄瓜和胡萝卜雕刻的装饰物也都早已准备好,处理好的菜品会被最快速度送到出菜口,来保证菜品的温度。
等吴卫再回头看大师傅的时候,第二道菜的食材已经下锅,整个流程高效、精准。
打荷手脚飞快地准备食材和空盘,而切配们则是手里的菜刀一刻不停,时刻观察着需要补充什么食材。
环环相扣,忙而不乱,充满了一种秩序的美感。
吴卫这个半强迫症看在眼里,只觉得赏心悦目,每一个流程都是如此精准,配合得如此默契。
张海洋领着吴卫,避开打荷,来到了一号头灶旁边。
灶台前,正站着一位五十岁出头,身材微胖,同样剃着光头的老师傅。
老师傅虽然身材不高,但一双手臂粗壮有力,尤其左手臂,明显能看出来比右手臂粗了一圈。
此时刚刚烧完一盘葱烧海参,回头看到案板上没有食材了,也就意味着暂时可以歇一歇。
而张海洋这时非常狗腿地跑到大师傅旁边,先是递上一杯浓茶,随后又搬过来一个小板凳。
等老师傅坐下以后,才恭敬地说道:“师父,我在招待所待不住,就寻思带新的室友来咱们后厨长长见识。”
然后一摆手,示意吴卫过来打个招呼。
吴卫连忙上前,学着马有丰教过他的礼节,恭敬一拱手。
“师傅好,我叫吴卫,很荣幸来学习学习。”
第99章 江南春头灶(二更)
“吴卫,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师父,姓伍,名叫伍指山。”
张海洋微微抬起下巴,语气中充满了自豪。
“鲁菜十大名厨,全国烹饪协会理事,咱龙江省鲁菜的头把交椅。”
伍指山,这名字听起来就很有分量,也不知道父母咋想的给取这么个名字。
但能在号称关外鲁菜第一家坐镇头灶,压得下面人都剃光头,这师父绝对不只是名字重。
“快特么别吹了,你就��瑟,你要是考不下来,你天天给我扫厕所去!”伍指山轻轻踹了张海洋一脚。
伍指山忙活了一中午,显然也有些乏了,微胖的身子靠在小板凳上,端着张海洋沏的茶水抿了一口。
而对吴卫这个无名小卒,也只是看了看,并没有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家小徒弟在招待所认识的新朋友,跟他还搭不上话。
吴卫听完张海洋的介绍,自然不会轻慢,上前一步,双手抬起对着伍指山就是一拱手。
伍指山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突然睁开,仔细瞧了瞧吴卫的拱手礼。
吴卫的这个拱手礼,绝不是电影电视剧里的那种普通的抱拳。
是马有丰给他讲老礼的时候,特意教给他的一种拱手礼。
左掌盖在右拳之上,但手背却是朝外、推平,随后两根大拇指笔直朝天竖起。
(大概是这种)
至于这手势因何而来,马有丰其实没有和吴卫讲太多,毕竟在他眼里,能认识这个老礼的人可能已经不多了,但该教的,他还是要教。
但没想到,吴卫会见到江南春头灶,而伍指山在看到这个手势的一瞬间,想起了很多年少时候的往事。
伍指山看着五十出头,实际年龄也是60左右了,民国时刚学徒的时候,也是在济南府的大酒楼里。
而吴卫的这个手势,恰恰是鲁菜行当里头的拜门古礼。
行内当时有句切口,叫做:“双拇朝天拱作礼,先学厨德后学艺。”
“嗯?”
伍指山将手中的茶缸子放下,站起身来,圆润的大脸搭配上大光头,整个人看起来很凶又很富态。
伍指山上下打量了一下吴卫,有些好奇地询问道:
“小同志,你这拱手礼很标准,是家里大人教的?”
“这是老一辈的规矩了,会的人都不多,没想到在关外竟然看到了。”
“敢问小同志,你师承何人?备不住还是我的某位故人。”
吴卫站在原地,有些发懵,但随后想起马有丰的嘱咐,“如果有人问你师父是谁,你不要提起我。”
吴卫当时心里吐槽,我不是马喽,您也不是菩提,至于的么。
后来在接触中,吴卫发现老头子虽然人前豁达,但老头子其实心里应该是挺苦的,有自己的故事。
所以从那以后吴卫再也不提,也不问师父的过往。
如今听到伍指山询问,吴卫拱手回道:“回伍师傅的话,家师和我都是大兴安岭林区里的一个食堂掌勺,来哈市之前,老人家特意嘱咐过,不准徒弟在外报他名讳。”
“额......隐姓埋名么?”
伍指山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脑海中反复思索,会是哪位故人?
其实隐姓埋名在这个年代里并不少见,毕竟前面那场浩劫实在太吓人了,所以很多人都离走他乡,过上了隐姓埋名的日子。
但是能教给徒弟这个手势,绝对不可能是普通林区食堂的掌勺,必定是有根有源的,但既然不愿意透姓名,伍指山也不想强人所难。
就在伍指山自己瞎寻思的时候,传菜领班走到伍指山身边。
“大师傅,包厢来了一桌很重要的客人,点名想吃四喜丸子,您看您是不是亲自过过手。”
伍指山一听是重要客人,心里有了数,一般这么说的话,那他一定是要亲自掌勺的。
刚准备迈向灶台,回头余光正好看到了四处观摩的吴卫,心头一动,想要验验吴卫的成色。
是道听途说胡乱学的,还是真有师门传承,这都得练练。
嘴上说得天花乱坠那是没用的,舌头骗不了人,一身真本事,手底下见真章。
伍指山转过头,对着自家徒弟说:“海洋,四喜丸子的手斩肉馅,你也学了很久了。”
“平日里让你多练,也不知道你练得咋样,今天这份你去剁馅。”
张海洋一听,顿时脸色涨红,师父太给面了,我带小兄弟来观摩,他就给我安排这么重要的活,这不是给我长脸么!
在江南春这种老字号的大饭庄,人多事也多,所以事事都必须有规矩,该你干的你才能干!
学徒熬个几年才能炒个小菜太正常不过,今天师父竟然让他来斩重要客人的肉馅,以他那个爱显摆,人来疯的性格,兴奋得抓耳挠腮。
“得嘞,师父,您就瞧好吧。”张海洋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抄起围裙就往腰上套。
这样性格开朗,干活麻利的徒弟,很难让人不喜欢,伍指山也是看中了张海洋的乐观性格,才收他做徒弟。
等张海洋走到案板前,刚要剁馅的时候,伍指山话锋又是一转,目光落到了吴卫的身上。
“小吴,既然你今天来学习,那也不算外人,进了后厨不露一手?”
“四喜丸子学过吗?”
吴卫点点头,“学过,跟师父当过一回村厨,做过一次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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