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54节
况且不单她二人,周遭多少跟来的婆子丫鬟,听着这话,有几个能够不去遐想的。
此时一个个虽不言语,过后却难免一个个心里头暗中嚼谷,私下流传了。
贾政听着这话,更是又气得面上通红,把牙咬得咯吱咯吱作响。
可到底宝玉如今已被打成这般德行了,贾母也在跟前,到底是动不得手的,心思也只得转到正事上来,赌气发狠道:
“若这琪官真是此等人物,如何是好?此人既真在忠顺王爷跟前如此得宠,如今被这孽畜逗引出来,万一寻不见人,忠顺王爷那里岂能善罢甘休?
倒不如就将这孽畜交到忠顺王府去,叫他们发落就是了,也可保我贾家阖族安宁!”
王夫人本还只在那里哭着宝玉,陡然听着这话,见贾政竟要将宝玉交出去,自然再坐不住了,忙道:
“老爷息怒!老爷说这样的话,岂不是又要置宝玉于死地不成?
那忠顺王爷虽然厉害,到底不过是个亲王,难道就真这样怕他?真要为难我们,大不了带句话到宫里去,请娘娘转圜就是了。
到底宝玉也是她亲弟弟,就是一时做错了事情,难道娘娘还能见死不救?
实在不行,就再多赔他们些银子,难道还非要为了一个戏子,不依不饶的了不成?”
贾政便指着她骂道:
“无知的蠢妇,还以为这就是一个戏子不成?我只怕叫那忠顺王爷以为是咱们有意为之,到时候新仇旧怨,若...”
只是他话未说完,就已被贾母捶了一杖,骂道:
“你还要骂谁?你把宝玉打成这样,还不够你威风的?我看你媳妇说得倒对!他忠顺王爷就是再厉害,也没有这样欺负我们贾家的道理!
娘娘要是也约束不动,大不了我老太婆也进宫里头磕头去,又怕什么?
倒是你,一辈子的官儿都当到狗肚子里头去了!遇着芝麻绿豆大的一点事就慌了神,叫你老子知道,仔细他回头托着梦还来骂你,你才有个好呢!
我看这事情就这么定了,回头就写信,先问一问元春丫头那头,看看她有什么计较,也叫她帮一帮她兄弟!”
贾政闻言,也只得叹息点头,到底他前头说要把宝玉交出去,也只是气话罢了。
王晏就在一旁看着,眼见贾母几句话定了主意,要拉元春下水,方才又出言拦道:
“老太太且慢着,倒也还不必这样着急,想宫中那等地界,娘娘居在其中,潜心侍上已是不易,若非无计可施,实在不便打搅才是。”
贾母闻言则喜道:
“晏哥儿这样说,莫非还有别的法子?”
王晏毕竟尚有些手笔,就落在元春身上的,还指望将来有些大的用处。
眼下只盼着这元春在宫中能安稳便好,如何肯叫元春为了这等狗屁倒灶的事情就来出风头,反倒落在人眼里。
便也笑道:
“老太太怕还不知,这琪官固然在忠顺王跟前受宠,如今失踪,忠顺王惊怒交加,自是不假。
只是若真要他为了这琪官,能舍出多大的心力来,怕也不见得了。
听闻前番裕王一事,连忠顺王也受了牵连,虽无什么凭据,证实其果真牵扯其中,也仍被叫进宫里痛骂了一顿。
因此这忠顺王爷这些日子闭门在家,诸事不理,虽不曾有明旨责罚,也只在府中饮宴不休,竟大有禁足之意。
若真是如此,倘若其果真涉足其中,如今自保都尚且不足,难道还能为一个琪官真来为难不成?”
贾母闻言,也连连点头,面上果然放松许多,指着贾政骂道:
“晏哥儿所言有理,亏你也一把年纪的,还天天在衙门里头,见事到底不如晏哥儿分明,有一点事,也只会对我的宝玉使威风!”
贾政听得王晏这一番分析,心中也落定几分,对王晏着实感激。
只是见贾母一意袒护宝玉,到底仍该有几分管教之念,只道若不如此,依旧轻纵了去,就是过了眼前这关,将来再惹出祸来,又怎么说?
因此仍叹道:
“虽我也听闻,过去忠顺王爷与那废裕王多有交情,是以晏哥儿此言,的确大有道理,或许凭此能饶得这畜生一条性命来。
只是这畜生不知廉耻,更不知孝悌二字何写,仰着老太太跟太太这般宠爱,竟还敢做出欺上之事来。
他今日敢这般悖逆,可见是不将圣人之言放在心中,儿子打他一顿,也不算冤枉的。
不然,那个叫金钏儿的丫头又何在?莫非果真死了?”
第495章 李纨:我想请他坐回东道...
王夫人闻言,当即心里一惊。
要说那金钏儿,到底不过一个丫鬟,可既是在王夫人跟前伺候的,按理其实该算是贾政的人。
又不像那袭人,是已被贾母赐到宝玉跟前的,宝玉若行欺凌逼迫之事,则就叫做“滢辱母婢”。
万一坐实了,只怕于名声上的害处,却比跟那琪官厮混的事情还厉害些呢,更还要沾着些“不孝”的骂名了。
也正是因此,金钏儿的事情一出,连凤姐儿都急着遮掩起来。
不然要遭害的,岂止是宝玉一个,族中出了不孝之辈,万一传出去,连整个贾府也要受些牵连的。
王夫人原以为瞒得好好的,不想竟这时候要漏了馅,便急忙先开口道:
“老爷从何听来的这话?那金钏儿打翻了东西,才叫我骂了几句,虽要跳井,又及时被人救起,如今已负气出走了,岂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如何又能怨到宝玉头上去?”
贾政咬牙呵斥道:
“你还要瞒我?若不是这畜生做下好事,岂有只骂上几句,就要投了井的?
总是你惯得他!才叫他这样没了规矩!”
因凤姐儿前头早安排人,在鸳鸯前头拦了,不曾将金钏儿投井一事报给贾母知道,因此贾母倒还不知此事。
只是此时立在跟前,到底她这一生见过的事情也多,听贾政说了这两句,便也猜出几分,心中也道多半这金钏儿投井,与宝玉是有些牵连的。
更又见邢夫人在一旁,眼中含着喜色,连声道:
“哟!原来竟还有的事!我说今儿在太太跟前怎么没见着那丫头呢。
要说太太也是,出了这样的事,虽咱们也都知道,不过是宝玉年轻,贪图那些新鲜罢了,可到底是件做错了的事情。
太太怎么说也是当着家的,不想着叫人悔改,竟还要瞒着,岂不是也太宽纵了些。
这回是太太跟前的,太太不与他计较,那也好说,要是哪天再欺到老祖宗跟前的人去,那连大老爷,老爷,还有咱们这样当媳妇的,岂不是都没了脸面了。
就是太太掌着家,事情再多,出了这样的事,也还是要好好管教才好。
不然若实在腾不出手来,到底事有轻重缓急的,自然已宝玉要紧,太太也不必事事都攥在手心里头,另找些人帮衬着就是了。
老太太您看呢?”
贾母却只黑着脸,听她这一番粗浅的挑唆,只嫌恶地瞪了一眼过去,便当即就唬得邢夫人不敢作声了。
更也不容贾政多说,又一杖敲在贾政背上,啐道:
“方才说你,你还不信?还要在这里扯那些臊?
到底这样编排宝玉,难道对你有什么好处不成?”
贾政只急道:
“儿岂不知道这事情的害处?只是非是儿子定要编排他,实在是这畜生如今做得这等事来,可见其心性顽劣,已绝非一般了。
大太太的话也有理,这已是白读了他那些书,若再不扭转,只怕将来再铸成大错,到底辜负了圣贤教诲。
儿受圣贤所教,养出这样的东西来,已是惭愧难当。
如此见他初犯,尚且还能叫他改好,便为时未晚,若再宽纵,叫祖上蒙羞,将来祖宗问起,叫儿如何作答?”
贾母只啐道:
“这有什么好答不好答的?你既要问,却也不真问明个青红皂白出来,可见到底还是个糊涂的官儿!
金钏儿那丫头,原是我与太太说了,宝玉跟前服侍的人还有些不足,叫太太酌情再拨一个去,正挑中了她。
那原是我做主,已许给宝玉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贾母随口一句,便轻而易举的化解了宝玉头上的罪名。
既然那金钏儿已是被贾母指给了宝玉,淫辱母婢的话,自然便再谈不上的。
充其量也不过是因就在王夫人房里头,还稍有些不该罢了。
可到底像宝玉这般年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的,一时急切了些,责骂训斥一通便可,实在便也不算什么事情,大可不必到上纲上线的地步。
就算并没有这一回事,可贾母既都这样说了,贾政这个当儿子的,也没有去质疑的道理。
贾政闻言,自然瞠目结舌,再无话可言了。
究竟其实各个豪门大族里头,类似像金钏儿这样的事,其实也大多都是如贾母这般处置罢了。
只是旁的众人,原先虽知道金钏儿跳井的事,因凤姐儿安排的妥当,就连原先在那井跟前的,因玉钏儿母女也不敢照实去说,也都只以为金钏儿果真是受不得王夫人责罚逼迫罢了。
当下听了贾政这话,也都才知道,原来竟还是因宝玉的缘故。
倘若是在以前,因众人都知宝玉是一贯“怜香惜玉”的,怕还不肯相信。
可如今又有琪官的事在前头,都道宝玉已变了心性,自然再没有不信的了。
故虽有贾母亲自将这事情挑了过去,一个个的再看着宝玉,神色也仍是愈发的古怪起来。
就是平日里原还想着往宝玉跟前凑的那些小丫鬟们,此时不觉也都打起退堂鼓了。
到底谁也怕再成了下一个金钏儿,要是没人救了上来,又已被贾母“稀里糊涂”的给指了过去,那时可又往哪里去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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