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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55节

  贾政讷讷无言,踌躇半晌。

  又见贾母仍气哼哼的盯着他,手里攥着龙头拐杖,大有一副他再敢乱说,污蔑宝玉的“清白”,就要再狠狠给他一杖的架势,终究不敢再去顶撞,只得叹了口气。

  王晏随意一瞧,又瞥了瞥仍在凳子上趴着,分明已经醒了,却还不肯作声的宝玉。

  忽然开口道:

  “老太太且息怒,虽说这金钏儿一事,果真是世伯错怪了,然说到底,也是世伯爱子心切的缘故。

  况且到底这琪官一事,总是因宝玉年轻,一时交友不慎,才生出这样的麻烦来。

  要说起来,宝玉如今这般年纪,根性未定的,才最易扭转,若再等他大些,反倒不便了。

  只是宝玉如今虽已在国子监中,然那国子监中,原就是鱼龙混杂的,况且平日里休沐回来,听闻便常在外吃酒享乐,大抵与那琪官的交情,也正是因此而来。

  倘若长此以往,只怕终究不是办法,若真为宝玉去计较,怕还需另有良策才是。”

  贾政一听,当即点头道:

  “正是此理!我原道送他去了国子监中,总能学些经义文章,圣人学问,好歹收心上进,如今看来,到底不足。

  这畜生平日得空,再不肯留在监内用功的,必要回来,不是调脂弄粉,就是吟风弄月,那些圣贤书,只怕是翻也未翻,此后定要严加管教!”

  贾母便气他道:

  “你还要怎么管教,平日里把他赶出去,叫他往国子监里去读书,说是为他好,我也容你。

  如今你要管他,我也随你去,且先说个法子叫我知道!”

  贾政便也一时语塞,到底情知宝玉顽劣,就是叫自己亲自来管,也未必有什么建树的。

  况且自己每日里又要上衙,又要与宾客同僚谈经论道,到底也不得空。

  便望向王晏,请求道:

  “晏哥儿可有什么主意。”

  王晏便笑着点头:

  “到底宝玉与我兄弟相论,自然也盼他好的。

  我是想着,既然宝玉在京中交友不慎,何不叫他回金陵去?

  与京师国子监相比,金陵国子监中,有李祭酒看护,说来也是自家人,再放心不过的。”

  贾母闻言,当即就连连摇头,只道:

  “这不好!宝玉这样小的年岁,如何能叫他一人回金陵去,这样千里迢迢的,倘若没个做主的人,万一病了瘦了的,岂不都没人知道了。”

  连贾政也有些不大放心道:

  “晏哥儿虽然道理极对,唉,这孽畜自小娇惯坏了的,实在不能与晏哥儿相比,若叫他一人回老家去,着实放心不下...”

  王晏看一看他与贾母,倒也并不失望,原本他说这话,也料到贾母跟贾政必不能同意。

  如今见果然遭拒,面上便显出几分为难来,“退”了一步,叹息道:

  “老太太与世伯舐犊之情,岂能不加理会。

  既不欲他还归祖籍,我思来想去,也只有一法儿,或许还可扭转了。

  想宝玉在国子监中,到底有课业约束,必不能胡作非为,只是待一朝休沐还家,便散漫忘形,耽于享乐,才有今日之祸。

  若依我所见,不若就还另在府中,单请一二严师,每见他休沐回来,则必另多置课业,纵然不至于头悬梁锥刺股,使其不能轻纵享乐。

  如此,一则叫他多受圣贤熏陶,往后自然长进,二则,也可精进课业,将来早登科甲,亦诚为光宗耀祖之事。”

  贾政闻言,略一思忖,便当即抚须称善。

  只贾母还有几分犹豫道:

  “难道他去国子监读书都还不足,怎的在家里也要去学的?就是当年珠儿也不曾这般...”

  贾政叹道:

  “老祖宗也知,似珠儿那般天分,尤肯勤奋向学,这畜生天分上本就不如,若再不管教用功,将来定更是愈发荒废了”

  贾母便黑着脸道:

  “亏你还敢说这话,要不是你管得珠儿太狠,他能那样早早的就去了?

  要是叫宝玉也跟珠儿一般,我不能饶你!”

  一旁李纨听这人忽地又提起贾珠来,不免又生出几分伤感。

  王晏不着痕迹的扫过一眼,便笑道:

  “这也容易,老太太既怕世伯管教太严,便不要世伯去管就是了。

  要说起来,晚辈近日里去林伯父面前请安问候,倒也结识几个退休的文臣,俱是饱学之士,性情又极随和有趣的。

  不若我亲自出面,请他们来为宝玉任一塾师,如此自然两全其美,如何?”

  贾母听得,仍迟疑道:

  “这自然好,只是可果真是饱学风趣之人,若还是那般的老学究,只知道动辄棍棒责打,怕是...”

  贾政却已急道:

  “晏哥儿所言,难道还有假的,又是能与如海结交之辈,岂还不足信?

  母亲不知,儿今早在工部已听人说了,兰儿今科下场,已过了县试,过几日放榜便是童生了。

  想他才这样年纪,就已初有所成,岂不正是前番晏哥儿递了话,有如海那般良师教导的缘故?

  想兰儿还是宝玉小辈,若宝玉还不知长进,难道将来竟指望兰儿去顶门立户不成?岂不是太不像话了些!”

  贾母闻言,倒怔了一怔,诧异道:

  “兰儿已中了童生了?到底可做准的?”

  贾政只道:

  “这岂有假,今日原就要将这桩喜事告诉母亲知道,只恨倒叫这畜生给耽误了!”

  一旁李纨听闻,本还因念及贾珠,颇有几分伤感的,陡然听贾政提起,说贾兰已中了童生了。

  这真不异于喜从天降!

  她虽一直都盼着贾兰将来能有成就,可今科贾兰下场初试,连她也未曾想过,居然能一试即中的。

  不是说只是下场历练一番的么...

  是了,要不是有他,兰儿这样的年纪,实在万不能有这番际遇的...

  李纨一时又满心欢喜,心潮起伏跌宕,感激地看向王晏。

  然而却又见那人仍偏着头去,只与贾政说话,始终不曾看她,心里头便又空落落的。

  明明上回的事情也不怨我,更不曾得罪了他去,怎的总是这样的...

  难道果真还怨我不吉利,污秽了他不成,可我也不是有意的...

  方才鲜活起来的神色一下子黯淡下来,更觉得好生委屈了。

  贾母倒没注意着自己孙媳妇的动静,心思仍都只在宝玉身上。

  左右看看,眼见贾政眼神急切,近乎哀求了,况且王晏连番提议,也可见用心“良苦”。

  总是自己这边先去求人,前番已推拒一回,若再拒绝,也难免伤及情面。

  况且就在自己府里,想来总还能看顾得上...

  终于还是点头道:

  “既如此,那就先这么定下,晏哥儿,总要麻烦你用心。”

  王晏只含笑点头道:

  “这不算什么,老太太放心就是,管叫宝玉潜心向学,三五年内便有进益。”

  贾政更是迫不及待,心里也发了狠心了,有王晏担保,都还嫌不足。

  细细思量,又专点着长随李贵,吩咐道:

  “以后你也就在宝玉跟前,再不许叫他胡混,没我的话,连园子里头也不准再叫他去!

  整日里只知道跟丫头们混在一起,如何能静得下心来!”

  李贵便赶忙唯唯应诺。

  独宝玉趴在案上,听得王晏一番提议,以及自家老子的禁令,只觉心如死灰。

  往后若不能再与姐妹们来往,岂不是还不如就这般将他活活打死了才好?

  只是到底背上还疼得一阵一阵的,贾政又还在跟前,纵是满心的不甘,也再不敢张口罢了。

  如此将这一桩事情议下,贾母才发了一通脾气,实在也已经疲乏的很。

  李纨凤姐儿等人便忙搀着贾母回去歇着,又叫人赶紧将宝玉抬回去休养,请了大夫来瞧,也不必多言。

  只待出了院子,眼看已无事了,却又见李纨出言道:

  “老祖宗,我竟也才知道,兰儿今科竟已考了个童生回来。

  到底能有今日,也亏得晏兄弟帮衬许多。

  我想着,实在也没别的好谢他,不如就改日请他做回东道,叫他吃一杯酒,也算答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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