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65节
“二爷虽也有理,只是到底是那些人造反在先,先起了刀兵的,晏二爷也是不得已才赴死地,争这一场刀兵。
况且打赢了这仗,咱们不也落得安稳,总不能算不应该的。”
宝玉只哼道:
“若像晏二哥那样,能打胜的,再叫地方安定,自然是好。
可再有些武将,就像史家伯伯,疏谋少略,单凭着一腔血勇,自己无能,险些送了性命不说,还累得那些士卒也跟着丢了性命,难道也是不得已?也是好事了?
至于文官,更还不如武官了,胡念了两句书迂在心里,见着朝廷有一点不好的,便要胡弹乱谏。
你难道不知那贾雨村?也往府上常来的,前头弹劾了一个布政使,谁想牵连开来,又惹出多大的乱子,岂不是无事生非的?
只顾邀他那忠烈之名,浊气一涌,就要拼死,这难道也是不得已?
要知道那朝廷也是受命于天,宫里若不仁不圣,那天也断不能将这千斤万斤的重担给他了。
可知那些死谏弹劾的,死的不过都是沽名,并不知大义。
还不如也像我一样,就待在府里,只过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袭人只急道:
“还要胡说!这话就不叫老爷听去,饶你一顿打罢了。单叫云姑娘听去了,她怨不怨你?”
宝玉听了这话,才忙住了口,口中笑道:
“我也只与你一说罢了,难道还能传到云妹妹耳朵里去?
若与这些人相比,倘若我真有造化的,便该在此时,趁你们都在,我就死了。
叫你们把哭我的眼泪流成大河,托着我到那鸟雀难寻的幽僻之处,随风化了,以后也再不要托生为人,就算我死的得时了。”
一边说着,一边就伸手欲拉袭人。
只不想才刚碰到手背,袭人便忽像是被火燎了似的,猛地甩开,却叫宝玉面上不由得一怔。
袭人自己也呆了一呆,竟是下意识这样反应了,连她自己也不知是因何故,心中便也更惴惴不安起来。
又看宝玉不解地望她,终究也想不出别的话来辩解,便装作被宝玉这一席话气恼了,又推说犯困,再不肯理他。
宝玉见此,虽还有话与袭人说,却也只得罢了。
只是想着袭人方才一番作派,到底心中有些怅然未解之处。
又才与袭人论了一番“生死”,心中还有许多念头。
只是忽又想起黛玉来。
他躺在这里许久,林妹妹也不曾来瞧他,却只叫那紫鹃来了。
再由黛玉一想,又想起那个龄官儿,想着前番在龄官儿屋前听见那番响动...
也不理会碧痕她们眼中稀奇,只又叹道:
“怪道袭人不肯听我,原来我竟果真是说错了。
单是叫你们拿眼泪葬我,这就已是大错,因我竟不能全得的。
从此以后,也只得各人得各人的眼泪罢了。”
说罢一句,竟忽然流起泪来,满心伤感,连方才得知王夫人果真将袭人许他的得意欢喜,也都消解大半了。
袭人自不知宝玉在他走后,还另有一番感慨。
只心思不定的,急匆匆回了屋里,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时想着那人前番“威逼胁迫”的话,一时又想着王夫人的嘱托抬举,一时再想着宝玉方才满脸喜色...
几张脸来回转换,就在她心里打起架来,叫她也不知如何是好。
只在椅子上呆呆地坐了半晌,才想起来打水洗漱。
待解了衣裳,坐进桶里,叫那热水包裹着,却又难受得很。
竟叫她又想起才被抹了那伤药一般,连心里也跟着发起热来,又无处抒解。
只得默默地蜷缩起膝盖,半晌从鼻子里头轻轻哼了一声。
水花摇荡,传出些哗哗的声音...
......
晴雯站在一旁,手里头磨着墨。
只是分明心思并不在这上头,手上没了准数儿,又“忘”了添水,便叫砚台都被划得哗哗作响。
王晏正欲写字,被这声响吵了好半天,便也干脆将笔搁下,也斜着眼睛看她。
眼见她又把小嘴儿噘得高高的,虽然嘴上的胭脂早些时候都给磨没了,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像是不知道被人抓着按过似的。
只是无奈天生丽质,又比别人生得灵透些,眉眼细长,鼻梁秀气,便依旧显得十分娇俏。
因此到底是气不起来她,也知道她这作派是何缘故,只是见这丫头这副样子,实在也很好顽,便偏偏不去问她。
等着墨星子都溅出来,落到他手背上去,才低头看了一眼,故意皱眉道:
“你这是磨墨呢,还是要泼墨作画呢?
要是累了,就下去歇着去,倒别弄坏了我这方好砚台。”
晴雯便又把嘴一撇:
“先前那样式儿的珍珠,钗子,爷都叫我拿去,或是丢了,或是摔了的,也没见爷说什么。
如今才不过一个砚台,爷倒心疼起来。
我本来就磨得不好,爷要是嫌弃,自然把我打发了去,找那会磨的来,还把我留着做什么?”
王晏看她那张小嘴儿,虽没了胭脂,依旧显得粉润得很,叫人看着就想啄一口。
只是到底另有一番“顾忌”,方才按捺下了,只好笑道:
“那你且说,谁又会磨?”
晴雯便哼道:
“爷找袭人就是了,我看她刚才不也听话得很,爷要她什么样她就什么样,也不怕把腰撅折了去...”
王晏只笑道:
“你既然知道自己不如她,如何还不学学,倒一天天的跟我顶嘴儿,吃了再多回教训,也不见你改的。”
晴雯听着那“顶嘴”二字,面上就猛地一红,也不知想歪到哪里去了。
只仍作气似的将那墨往砚台里头一丢:
“反正爷如今觉得她好,也用不着我了,多早晚等她来了,我再给她腾地方就是了。”
王晏便乐得伸手将晴雯柳腰一环,就抱在怀里,摩挲亲热起来:
“你就是要给她挪地方,那也是将来的事,眼下却还得先办了差事再说。
去叫人打些水来,我这一早也没洗呢,正好咱们一块儿。”
晴雯被他箍在怀里,手贴在腰上缠磨一阵,便也软了。
只是一早才胡闹过,到底怕惹人笑话,便软绵绵地挣着要起来:
“罢,罢,我不敢惹爷,爷自己洗就是了。
况且爷说没洗,这不是胡话?袭人不是早都给爷洗过了?
淹得床腿儿都湿了半截,连席子上都汪着水儿。
我亲眼瞧着的,又才换了新的上去,爷身上都还有味儿呢,怎么就忘了不成?”
王晏听她“口无遮拦”,酸味儿都要冲到屋顶上去,便咬着牙把她一按,扯了裙子,“重重的”几个巴掌下去。
晴雯“赤胆忠心”“冒死讽谏”,竟遭家法,自然以为主上昏庸,大不公道。
虽被王晏单手按住,动弹不得地,可到底腰肢下头还扭个不停,就是不愿叫自家爷的巴掌落正地方。
可惜这当然也是徒劳,王晏瞅准地方,狠施家法,不过几下,便打得红了。
又专门道一句:
“赶明儿再过几日,你还过去,叫了她来,不许换旁人去。”
晴雯才为这事情吃着醋呢,起初自然不应。
等后头挨打多了,又麻麻的,热得有些发烫,才肯老实了些。
等王晏将她放开,才抽抽噎噎地提了裙子。
又见自家爷拿了她的帕子,将桌上的墨迹跟水痕抹了,便气得又哼一声。
脸上涨得通红,系好腰带,就要打水去。
只是背着手,揉着屁股,刚把门一拉,就见红玉在外头站着,面上古怪的很,也不知站了多久了。
红玉斜她一眼,见她掩着屁股,便也有几分会意,面上也有几分泛红,眼神中隐隐有几分钦佩。
只是也不睬她,或者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缘故。
便绕开她去,自进了屋里,先娴熟地耸了耸鼻子,见自家爷古怪的瞧着她,才忙道:
“爷,不是我要来打搅,只是前头传话,说修管家回来了,有正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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