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87节
只是却叫探春眼睛一亮,心中忽地生起一事来,笑道:
“宝姐姐这话说的正是,邢姐姐如今来跟咱们一道住着,往后自然不愁没个说话的时候。
只是若仍跟往常一样,每每含糊了去论。
虽有林姐姐的灵秀,宝姐姐的博雅,云丫头的爽利,按说个个都是有才情的。
可偏偏凑到一处,就只会打牙逗嘴了,正经话一句也说不上来。
说来说去,日子久了,各人还是各人,诗也还是各人的诗,谁也没个进益,总不过是一时之趣。”
李纨听着这话,便笑道:
“听你这话,难道是还要立下什么规矩不成?”
探春便点头道:
“我原也想了好些个日子了,可巧今儿邢姐姐来,难得又是个有才学的。
气度品貌,除了林姐姐跟宝姐姐,真把咱们都给比下去了。
可巧如今园子里头也正热闹,姐妹们这样散漫着不成个体统,倒不如干脆立个社。
虽不像外头那些读书人一样讲究,咱们自己私底下也有个名义,定个日子,每月里聚上几回,各人带了新作来。
好的就说好,不好的就说不好,不许藏私,不许敷衍,这样才有进益。
不然今儿高兴作上一首,明儿烦了,就把手撩开,一辈子也还是个半瓶子的醋。”
湘云听着,头一个便振奋起来,连连点头道:
“三姐姐说得极是,我也常念着的,单在咱们园子里头,就有好些个懂诗词的。
况且自家姐妹,说好说不好的,也没人计较,不怕坏了脸面。
正该议论起来,才有长进。
像上回我写了一首,宝姐姐说我写的太直,我过后一想,觉得也有道理,心里头就高兴。
倘若能长久这样,大家一处逼着,就是块石头也磨出光来了。”
宝钗一听,也觉有几分道理,便也点点头赞同一声,只是又道:
“既要说定诗社,事情虽不算什么大事,可既正经要做,总该有个规矩来守。
你可定下什么章程,也一并说来,大伙儿都参详参详。”
探春却笑道:
“今儿且罢了,先只这样一提,若要定下章程,总还要考虑的周详一些,省得临到头了,又嫌它烦乱。
倒不如延后个三五日,各人都有一番考虑,再汇合到一处,如此计较起来,方才能有几分周全了。
况且今儿虽然人多,也还不齐,单就咱们在这里论了,也不能作数。
林姐姐这不是没来,想是又犯了懒了,咱们若不叫她,过后她还反来怨咱们不作声呢。
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林姐姐那张嘴,我是再不能叫她得了这个话头的。
况且除了咱们姐妹,也还有两个懂诗词的,难道不把人叫上?”
宝钗一听,便知道她说的是哪两个,笑着摇摇头道:
“还是罢了,宝玉才挨了顿打,这还起不得身呢,姨爹如今管束又严,还是叫他往正处去使,倒不必再叫他掺和咱们的事。
至于晏二哥那里...”
宝钗略作迟疑,便仍接着道:
“咱们虽在这里议论的正经,可到底也不算要紧的事,他天天外头的事都忙活不来了,总不好再叫他陪着咱们胡闹这些个?”
探春闻言,果然也犹豫起来,独湘云却反驳道:
“他来不来,自有他的计较,咱们跟不跟他说,却是咱们自己的事了。
要是连提都不提一声,岂不跟拿他当外人似的?
他要是肯来,咱们自然带他一道,要是不来,咱们也不去怪他,这才是做朋友的道理。”
探春一听,她私心里本就有意请了王晏一道的,当即便更下了决心了,一拍手道:
“既这样说,回头我正经写个帖子去给他,问问明白就是了,任谁也没有话说的。”
李纨湘云及迎惜二春,虽各有心思,也都一齐点头。
连宝钗私心里,也只是怕他事忙,又不是真不情愿他来了,自然也不去多劝了。
只岫烟站在一旁,起初见她们兴高采烈的要建诗社,便不好作声,以为自己才来,又是客居,只得默默听着。
然而却忽地听见从那宝姑娘嘴里吐出一个称呼来,正是十分耳熟。
终究也念着已久了,连进府前多还想着要“报恩”的,虽觉这大抵不过是同音,以为天底下再没有这样巧合的事,
可犹豫再三,到底还是忍不住问道:
“不知你们说的那位‘晏二哥’,又是何人?莫非也是府上哪一位公子?”
第519章 岫烟:莫非这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
众人正议论得高兴,忽听得岫烟发问,皆一时怔然。
方才醒悟,她们这几人一早便与王晏认得,又相处多日了,尤其这其中,还有几个格外“亲近”些的,更不拿王晏做外人看待。
因此若真建起这诗社来,请王晏入社,俱都并无什么介怀之处。
可这位邢家姐姐,与晏二哥却是实实在在的外人了,又是女眷,自然不好相处的。
探春心中一时暗暗自责,只道岫烟问这一句,分明便是在有意提醒。
方才竟还跟平日里自家姐妹们在一处似的,倒忘了还有新客了。
倘都是咱们女儿家的,就在这园子里建起诗社了,朝夕相处,议论短长,自然没什么不好。
可若掺杂一个“外男”进来,却难免叫人难堪了。
方才既已当着人的面说了,若此时将这邢家姐姐排除出去,实在不是待客的道理。
可要是将王晏排除出去,探春自己心中也并不情愿。
思来想去,也只得道:
“晏二哥倒不是咱们府上的,只是跟咱们说是一家也差不离。
方才领你进来的那位二嫂子,就是他姐姐,连府上的太太,也是他姑妈。
他又就住在隔壁府上,因此一向都相处惯了的,并不算什么外人。”
岫烟又哪里是问这个,只紧着问道:
“不知是何姓氏?”
这其实却是探春等人想得多了。
她们自己既是这高门大户里的千金小姐,自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不拘骨子里性情如何,总免不得受些“家教”,学了那些规条戒律,未出嫁之前,连前院儿里的小厮也不好多见的。
况且平日里也无旁人交流,来往的姊妹俱都是跟她一般的。
更兼年纪还小,并不知道世事,自然便都以为,这天底下的女儿家都是这样的规矩。
却又哪里知道,岫烟虽也自矜持礼,心中却并没有同她们这一样的规矩。
一则妙玉那样的人,原本就最怨那“规矩”二字,自然便不会拿那些女诫女训一类的书来给她看,省得她遭了荼毒;
二则,虽是父母们也教一些,可乡野田间,求生不易,哪里就能成日里在家待着。
倘是遇着农忙,又或者是旁的事情,或是送饭,或是送水的,甚至都还得下地呢,邻近村乡里的人,自然都熟悉的。
因此若只是见一见人,只要自身守礼秉节,不曾逾越了去,在岫烟看来,实在也并不算什么天塌下来的事。
相比起这些来,到底还是方才那个称呼来得更要紧些。
那人当日也叫自己这样唤他...难道天底下竟真有这样巧合的事?
探春听她紧着追问一句,竟问起王晏的姓氏来,也愣了一愣,虽不知是何缘故,只如实道:
“姓王,他原是金陵王家的人,是咱们府上的世交了,姐姐莫非知道?”
岫烟一听这姓,更是心里头一跳,自疑莫非竟果真如此有缘?
王晏,王晏...
分明当初只一面之缘,千里相隔,难道今日才上京来,竟就要重逢不成?
一时心中实还有几分不敢相信,犹豫一番,又追着问道:
“我虽不知什么金陵王家...只是这人可去过姑苏不成?”
探春闻言,也奇道:
“姐姐如何知道?晏二哥前年才去过姑苏的,跟着林姐姐一道回去的。”
正说着话,抬眼一看,恰好就见黛玉进来,便指着笑道:
“哈哈,说曹操,曹操到,林姐姐来了,正等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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