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688节
岫烟便忙跟着也抬眼一看,见着黛玉那般样貌,当即认了出来,险些忍不住要惊呼一声。
虽黛玉如今衣着,与当日在她家中,自是大有不同了,那日往她家中饮食,穿得还是一件男儿家的士子服来着。
可单就黛玉这样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再有这通身的灵秀气,叫人见过一回,便再不能忘了的,更断没有认错的道理。
既这位姑娘就在这里...想必那个“晏二哥”,与我所想的那个,真正竟是同一人了!
黛玉当下听见探春喊她,拿她比作曹操,正要还嘴。
只是抬眼一瞧,望见岫烟,也当即愣了一下。
岫烟既认得她,她自然也能认得岫烟的。
尤其当日原是与自家情郎游玩乡野,本就心情极好。
她都还记得那人当日背她下山,趁着紫鹃雪雁两个丫头不在,偷偷吃她便宜的事儿呢。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那人才愈发的“学坏”了...
再见着岫烟这样脱俗的人,自然更记得深刻。
可她虽也道岫烟这样的品格气质,在乡野人家,实在有几分难得,到底又不曾寻根究底,终究也只当是个“乡野遗贤”罢了。
倘若不回姑苏,只道是再难见到的了,却哪里知道,竟还也是个跟贾府有亲的。
她虽也听雪雁说起,道园子里来了位大太太的侄女。
也知既有新客,总要见上一见,才算合了礼数,不然旁人也只以为她是拿架子了。
只是她原对这些应酬来往的事情并不热衷,况且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住得也稍远了一些,因此才姗姗来迟。
当下见了人,方才认了出来,心里也不禁感慨有缘,自然十分高兴。
这园子里头,尽是些“保藏祸心”的,独像邢姐姐这样的人儿,质朴自然,不怀“歹心”,最是难得的了。
当初虽只一面,不过几句言语,黛玉却也是对岫烟的品性十分认可。
便也顾不得跟“讨人嫌的三丫头”拌嘴,快走几步,就将岫烟拉着,笑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姐姐来了。
这真是古人说的,‘人生何处不相逢’,怪不得我今儿早上一起来,心里头就觉得高兴,果然是有喜事儿呢。”
岫烟心中一时也不知是何等感慨,再不料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的缘分。
听黛玉说了一句,脑子里也闪过一句诗,却是那句“有缘千里来相会”了。
只一时胡乱所想,自然也不宣之于口。
又是在黛玉跟前,便只拉着黛玉笑道:
“正念着姑娘,不想姑娘竟就在这里。”
探春见她俩个,也不用人介绍,就说到一块儿去了,也颇有几分惊奇道:
“邢姐姐今儿不是才来,怎么林姐姐竟然认得?”
黛玉笑道:
“我年前随爹爹回姑苏去,在家里待得闷了,就随晏二哥出去走走,正遇上邢姐姐,还叨扰了人家一餐饭食呢。”
岫烟便忙道:
“姑娘快莫去提了,乡野粗食,简陋得很,已是怠慢了姑娘。”
探春等人听着,亦大为惊觉,只觉世事奇妙,缘分二字,果真难以尽述的。
只是都不免欣喜道:
“这可好了,原来邢姐姐与晏二哥也是熟人,这便不算唐突了。”
黛玉来得迟些,听了这话,自然不知道缘故,忍不住奇道:
“怎又有他什么事情?”
探春便忙将愈建诗社的事情一说,笑道:
“一早就想着这事情了,正想着叫众人都议个章程出来,林姐姐今儿要是不来,后头我也得去寻你呢。”
黛玉便道:
“这个倒好,早该起的,此时也不算迟,你们只管起社,只是不要算我,我是不敢的。”
迎春便笑道:
“你还不敢,还有谁敢呢?”
李纨更直接做主道:
“到底三丫头有这份心,咱们也该鼓舞起来,再不要你谦我让的了。
况且你要不来,另一个岂不是更不肯来了,正要借着你的威风行事,好把那个也哄来呢,再不能容你推辞。”
黛玉听着,大为“不满”,羞恼道:
“呸!我说你们倒念着我,原来是拿我做那‘抛砖引玉’的砖头来的。”
说着作势起身要走,众人瞧她模样,便忍不住笑。
都只哄道:
“他虽是玉,到底以林丫头的品格,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块蠢笨的砖头了,真要去论,也该是内藏与心的璞玉才是。
况且也只你有这样的方便,别人纵是想要去抛这砖,也未必能论得上呢。”
一个拉手,一个抱腰,赶忙拦住了,到底是将这事情定下,约好了众人回去,都计议一番,过了两三日,便在李纨的稻香村里再聚一回,那时就将章程定下。
正巧也借着这几天的工夫,将“另一个”也劝来才好。
...
众人在迎春这里逗留一阵,与岫烟说了些话,略尽主客之谊,便也各自散去,约好择日再会。
待将各人都送走了,只剩下迎春跟岫烟这个,二人原是表亲,又叙过年齿,以迎春稍长月份,便做了姐姐。
迎春虽道岫烟来此,日后与王晏“相处”,只怕有些不便。
可到底本性顺从良善,又是贾母的安排,也不能容她拒绝。
她这缀锦楼本不过是座临水的水榭小楼,自思岫烟又是表亲,也不好赶到楼下去,与司棋绣橘她们住一块儿。
思来想去,只得就在隔间安置了,并叫司棋帮着安置物件,另取了新被褥来,也算用心。
岫烟心中自也是十分感激,与迎春说了些闲话,可到底方才已见了黛玉,心里头便不免惦记着另一人。
不觉便起了探究之心,言语里不自知的已打听起王晏的事情来,欲再问些其过往事迹,及品性人格。
迎春也并不疑她,只当她是好奇,自也陪着她说话。
只是在迎春看来,王晏自是世上最好的那一个。
况且又待她情深义重,肯把她放在心上。
一些内情上虽不好与这表妹多说,可说起王晏,亦难免多有褒赞溢美之词。
有时说着说着,或是想起什么心事,面上便难免显出几分女儿家的羞意来。
尤其岫烟来前,才跟那人亲近过一遭。
倘若她早来半日,只怕都还来不及收拾呢。
她又不擅掩饰,岫烟起初尚还不觉,只是见迎春面上渐渐有些羞红,方才起疑。
她是知道那人与方才的那位林姑娘要好的,怎么这个表姐莫非也...
只是这话她也不好多问,况且又以为那人既品貌俱上佳,或者自家表姐有些单相思,怕也是难免的了。
因此更不去揭穿,只作未觉,生怕坏了迎春的脸面。
迎春说过一阵,待见岫烟神色隐隐有异,也才略有几分察觉,便也忙避回房里去。
岫烟略送了几步,虽在园中落脚,到底还放不下父母,又听爹娘唤她,暂且收拾一番,便往东跨院去,欲寻父母说话。
邢忠夫妻自从邢夫人那里听了些话,心里也一直念着。
他们此番上京,正以岫烟的归宿为头等大事,实指望叫邢夫人给寻个好人家的。
如今虽听邢夫人将王晏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可说来说去,是要给人做小,心里总难免还有些不大情愿。
也只是听了邢夫人的劝,才想着不如再问一问自家闺女的心意。
倘若果真连自家闺女也情愿,那人又真是好的,真错过了去,不也可惜?
况且以他们的家势出身,嫁女给这等人家为一妾室,其实也不罕见,算不得什么欺辱,因此有意要问个明白。
只是待见了自家闺女,还未等他夫妻俩个先出言说话,就见自己闺女面上已先有几分喜色,拉着他俩个笑道:
“爹娘可知道,当日留了那二十两银子的贵人是谁?
亏得咱们常说要寻他报答,原来那人就在隔壁府上,我竟也才知道。
老天,老天,谁成想这才方一进京,便已寻见了,岂不真是缘分使然...
对了,爹娘叫我过来,是要问我什么?”
邢忠夫妻俩个愣了一愣,眼见得自家闺女眉开眼笑,神情感慨,只听了个信儿,分明就已极为高兴。
相互对视一眼,都不由得泛起嘀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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