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满园春色 第748节
又仍有些纳罕道:
“只是竟不知还有此事...后宫之中,一向不得干预朝政。
听闻吴贵妃虽极受宠,一向也谨守规矩的,贤良淑德,朝野赞誉,如何这次却肯替卫家担保?岂不是惹人非议?”
侯喜便也只得摇摇头道:
“这我实在也不清楚了,只是想来吴贵妃如今既掌凤印,虽无中宫之名,却大有中宫之实了,自然又更不比以往。
这外朝的事,或许原就是想避也避不开的。”
王晏听罢,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吴贵妃...瑞王...
心中一时竟也颇觉得有趣,如今外朝之中,人多言康王李承清早晚将继大统。
所谓“母凭子贵”,怎么这宫里头,却竟分明是吴贵妃愈发得意了...
侯喜见他一时沉默下来,还道是因见迁职无望,因此失意,也忙劝道:
“侯爷也不必太过着急,到底侯爷年轻,平乡侯却已年过四十了,自然早晚还是要让贤的,那时自然无人再能与侯爷相争。
况且侯爷已提督右掖军事,同在五军之列,品级又不比他来得低些,将来再立新功,难道还怕没有好去处?”
王晏便忙回神,闻言干脆也装作如此,摇了摇头,叹气道:
“果真如此,就只盼着公公吉言了。”
侯喜提过几句宫闱之事,亦稍有些不安,也不敢久留,再略坐一阵,便推托事忙,欲起身告辞。
王晏亦忙亲自相送,只拉着侯喜的手亲切道:
“公公如今在宫中愈发得了信重,我与公公素来亲善,岂不欢喜?连我往后府里有什么事,也还少不得再麻烦公公呢。
今儿又劳公公走动一番,实在也没什么好谢的����”
便招一招手,就见红玉从一旁捧出一个托盘来,上头盖着红布,虽未揭开,已隐隐透出几分黄澄澄的光来。
叫侯喜扫过一眼,虽说也算是见多了世面的,也都不免心里头漏跳一拍。
“到底是陛下恩赏,叫今日府上添一桩喜事,一道红封,给公公带回去吃茶,只是也并不多,不过做个心意罢了。”
侯喜忙推辞两番,只是到底已是常来常往的了,又打过几回交代,这也不是头一次的。
待王晏“诚恳”的劝了几回,侯喜便也笑着收下,点头道:
“既然如此,侯爷一片盛情,真叫人却之不恭了,天儿不早,我还得回宫复命,这便不多留了,侯爷留步,不必远送。”
王晏也只笑道:
“公公自去,改日得暇出宫,再来舍下吃茶。
只是倒还有几盆花树,不知可好借公公的手笔送进去?
...听闻娘娘最爱这些,到底是亲眷之家,我才惦记着,搜罗了一些,府里也无人会养,若留在府中,却只得白白糟践了,岂不可惜。”
侯喜略瞧一眼,见不过只两盆梅花,又捻着土瞧了瞧,见也没旁的,便也不以为意。
只当是听了自己方才说的吴贵妃那一番话,叫王晏也动了心念,欲再往宫里头使使劲儿,以免将来再有这样的事,却又叫人给截胡了去,于是当即答应下来。
旁人若欲往宫中私相授受,自是千难万难的,可到底连昔日的贾府,都还能往宫里元春手上送银子呢。
虽说宫禁森森,可到底这重重宫墙,也都是人建起来的,却又哪里真能够滴水不漏的了。
又有侯喜这现成的门路在,对如今的王晏而言,再要送些什么东西进去,便自然更不是什么难事了...
第568章 戴权之死
待离了荣宁街去,侯喜也并不急着回宫,倒先往自己家去。
似他这样的大太监,在宫外自然也都有宅邸,毕竟收的那些好处,也总不好都带进宫里头去,不然未免太扎眼了些。
乘着轿子行了半程,侯喜还时不时地回头望望,眼睛偶尔在那两株梅花上顿了顿,又看看正摆在自己跟前的一盘金子。
忽地招一招手,却唤过就在轿子外头跟着的一个小太监,叫进轿子里头。
又细细打量一番,目光在那一袭深蓝的内监服饰上停留一下,和颜悦色地笑道:
“小全子,今年是多大的岁数了?”
苟全跪在跟前的轿板上,也不抬头,见侯喜问话,只拘束着道:
“回公公,奴才今年虚岁已满二十了。”
侯喜咂了咂嘴,更感慨一声:
“才二十,这就升到五品的司正了,真是了不得,我在你这个岁数,都才刚进宫里,还在后厨里头打杂呢。”
苟全则忙道:
“都是仰仗公公抬爱,奴才方有今日,必不敢忘公公恩德,以后一定孝敬公公!”
侯喜便笑着摆手道:
“你是不是仗着我的抬举,这还两说,倒是夏公公这回抬举你才是真的,也亏你有这样的胆识...
戴公公这一走,不知道内情的,人说我这一回是‘一人得道鸡犬飞升’,连带着你们这些平日里在我跟前的,也都得了好处。
可谁又知道,却反倒是我沾着你的光呢,不然这回也升不到这位置上。
至于说什么孝敬不孝敬的,我虽认你做了干儿子,可俗话说得好,人走茶凉,将来的事情总是两说。
只是我回回来,靖安侯总不少赏赐,我便也只权当你的也孝敬过了。
倒却还不曾问过你,你原来在外头,是做些什么的,竟至于能认得靖安侯...莫非原就是这侯府里的出身?”
说着又忙道:
“就算真是如此,也没什么,各家又不是都没做过这样的事,送些个把人进去,好打听着宫里的消息,只要不摊上要紧事,也不是什么天大的忌讳,你也不必瞒我。”
苟全心里头一跳,把头埋得更低了些,磕在面前的板子上,连忙道:
“岂敢欺瞒公公!奴才实并无什么出身可言,原不过是虱子街里一个自割的贱役残奴。
只是自侯爷掌了西城之事,欲清理虱子街里那些藏污纳垢之所,见奴才实在可怜,又因...因残缺体弱,也做不得旁的,才帮着奴才谋了一条生路...
除此之外,与侯爷便再无什么往来交情的了!”
侯喜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虱子街啊...本公公倒也知道一些。据传靖安侯此前从里头抓了不少人出来,罚作苦役,又关了许多暗娼私赌,倒也功莫大焉。
你既是这般出身,他与你,岂不更是再造之恩了。
从那等地方出来,也难怪你有这样的心性...”
事情虽已过去了几日,侯喜却到现在都还记得,那日夏守忠回了司礼监内,便带回来一道旨意。
言大明宫太监总管戴权,处事不谨,轻慢君上,以至太上皇龙体抱恙,久不能愈,因此降旨赐死。
这旨意一下,司礼监上上下下,自然无不哗然。
毕竟戴权原就是司礼监里的掌印,只是后头才随着太上皇一道往大明宫去,方才卸了这差事。
可饶是如此,到底积威尤深,况且大明宫之势,原本就不在养心殿之下,戴权虽离职而去,司礼监内仍多的是他的耳目。
便是平日里夏守忠自己提起戴权来,还得敬称着一句‘戴老公’呢。
因此虽此番大明宫中突生变故,戴权失势,宫里的明眼人也早有准备。
到底在这宫里当差,本就艰难,自然便有好些不成文的规矩,原本如戴权这样的“旧人”,一朝失势,发到金陵去守皇陵也就罢了。
谁也都有老的时候,相互都留一份体面。
可当即就要赐死...
且不谈这多年积威,本不是那么好散去的,就算真个做了,以戴权在宫里的位份,到底这竟是个“欺师灭祖”的差事。
富贵好搏,却也得在乎着坏了“规矩”,如今做了始作俑者,万一将来有哪些心系旧主的,一朝风水轮流转,也难保不还到自己身上来。
因此夏守忠宣了旨意,一时竟无人应声,即便有几个想要搏出头的,众目睽睽之下,也总得显得犹豫一些。
省得背地里被人戳脊梁骨,将来早晚也没个好下场。...
结果便不料被一个原本只在外头守着门的,原本都还不入流的小太监给抢了先了...
侯喜到现在都还清楚记得,彼时屋内一众大太监皆不应声,连夏守忠也都为难,真要强点一个去,就见苟全竟推门而入,主动跪地请旨。
虽当时也像如今这般埋着头,然而眼中那时的渴求焦虑,侯喜似乎却也隐隐窥见几分。
叫夏守忠当时都微微吃惊,连说了几个“好”字,亲口问过姓名,事情办完,还没隔日,就直接给提拔到了五品的惜薪司司正上。
到底这内监里头升官,又不像外廷有许多限制约束,归根究底,不过是皇帝家奴罢了。
内监二十四衙门,下属四司之中,就以惜薪司,因掌宫中内外部分采买交通之事,最是肥差。
原本的司正随着戴权身死,也一道去了,这位置一贯是要抢破头的,只因这一桩差事,便落得苟全手里去了。
苟全当时自然是坏了规矩的,不单是处置戴权一事,就单他当时敢推门进来,若非得了夏守忠青眼,事后就该拉下去打死,连侯喜也救不得他,又岂还能有这桩好处。
可如今既戴权已死,夏守忠又亲手提拔起来,不提日后如何,眼下自然无人敢再去计较的了。
到底当初王晏送苟全进宫,走的便是这侯喜的门路。
因此一遭苟全得了夏守忠亲眼,便连着侯喜这个“挑选进宫”来的,也得了个“能识人”的评价,隔日也升了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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