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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91节

  手指死死地指着那个机器人。

  “您看看这个!这篇文章里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它!是为了让全国的老百姓知道,我们国家有一群人,正在山沟里咬着牙,想造出属于我们自己的东西!他们面对的,不光是落后的技术,还有像‘赵卫东’这样的人的不理解和羞辱!”

  胸口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主编,像是一头被逼急了的狼。

  “我们现在把它压下去,把它改得不痛不痒,我们对得起谁?对得起写这篇文章的苏总吗?对得起那个叫王建国的工人吗?对得起将来,可能会因为这篇文章,而改变命运的千千万万个‘王建国’吗?!”

  “这篇文章,写的不是一个工厂的委屈,它写的是苏总教我的那两个字——‘共情’!是全国两千万待业青年,是所有普通人,他们心里的那份不甘和渴望!”

  这番话,像一连串的重炮,轰得主编哑口无言。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满脸通红的下属,第一次发现,这个平日里有些木讷的年轻人,身体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办公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所有的编辑,都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撼。

  “主编,”何成伟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苏总,把我们当‘喉舌’,当‘利刃’。可我们如果连亮剑的勇气都没有,那我们,就只是一个……讲笑话的戏子。”

  “这篇文章,如果您不敢发。我,何成伟,今天就辞职!”

  “我拿着它,去BJ,去《中国青年报》!我相信,这个国家,总有地方,容得下这把刀!”

  死寂。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主编看着桌上那个冰冷的“擎天柱”,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眼神灼热、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革命者的何成伟。

  许久,他缓缓地,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包没开封的“中华”烟,拆开,递了一根给何成伟,又给自己点上。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挣扎着,久久不散,像他心中那些最后的、剧烈的挣扎。

  “……小何啊,”他的声音,沙哑,而又疲惫,“你说的,都对。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刀下去,捅穿了马蜂窝,蜇死的,可能不是马蜂,而是我们自己。”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我这个位子,坐了快十年了。我见过太多,因为一篇文章,一个人,一本杂志,就这么没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份稿纸上,落在了那个充满了力量的标题上。

  “……罢了。”

  他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又像是瞬间年轻了十岁。

  他将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语气,下达了命令:

  “通知排版室!《木棉袈裟》下半部,给我往后挪!这篇文章,上头条!”

  “还有!联系中青报!就用苏总给的那个广告方案,‘一个铁人,掰断了谁的脊梁?’,一个字都不要改!”

  他走到门口,看着那群已经呆若木鸡的编辑们,笑了。那笑容,苦涩,却又充满了快意。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

  “今天,咱们《故事会》,也他妈的,当一回‘刀’!”

  十二月初的京城,朔风像是不要钱的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

  周启明裹紧了身上那件半旧的军大衣,蹬着家里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在结着薄冰的胡同里穿行。

  他是北大中文系大二的学生,正放寒假。

  在这个年代,天之骄子。

  只是这份天之骄子的优越感,在面对家里那空荡荡的书架和每日不变的白菜土豆时,总显得有些虚浮。

  精神食粮再饱满,也架不住肚子里缺油水。

  更让他烦闷的,是无聊。

  当那些大部头的理论著作被寒假彻底隔绝在脑后时,他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本能“解闷”的闲书。

  “启明,去供销社打瓶酱油!”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他应了一声,推着车出了院子。路过传达室,顺手拿起了今天刚到的《中国青年报》。

  报纸中缝,一则硕大的、近半个版面的广告,像一块突兀的补丁,瞬间攫住了他的视线。

  没有花里胡哨的图案,只有一行极具冲击力的、黑体加粗的标题:

  “一个铁人,掰断了谁的脊梁?”

  周启明皱了皱眉。

  作为中文系的学生,他对这种近乎“标题党”的煽动性语言,本能地感到一丝反感。

  又是哪家新冒出来的文学杂志,想靠着这些博眼球的伎俩来哗众取宠?

  他的目光往下扫去。

  广告内容,是一段节选的故事:一个叫赵卫东的农机厂子弟,如何在一个摆地摊的“港商”面前耀武扬威,又如何因为一句口角,亲手掰断了一个价值不菲的“铁人”玩具……

  故事,在这里,戛然而止。

  结尾处,只有一行小字:

  “……屈辱的泪水,为何而流?一个工人的尊严,价值几何?欲知详情,请看最新一期《故事会》独家连载——《一个铁人》。”

  “《故事会》?”

  周启明更意外了。

  那本在他看来,只适合在火车上、厕所里打发时间的通俗小刊物,怎么会刊登这种看起来……颇具现实批判意味的文章?

  一种混杂着好奇与专业审视的冲动,压过了他去打酱油的念头。

  他调转车头,顶着寒风,直奔王府井的新华书店。

  ……

  书店里,比外面暖和,也比外面更“热”。

  “同志,还有《故事会》吗?”

  “没了没了!刚到的两百本,一上午就卖光了!”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售货员,正扯着嗓子,应付着柜台前围着的一圈人。

  “怎么就没了?我刚才看报纸过来的!”

  “谁不是啊!你们书店怎么不多进点货!”

  周启明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幅堪比抢购冬储大白菜的景象,第一次,对自己“天之骄子”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他本以为这种通俗读物,只有文化水平不高的市民才会追捧。

  可眼前,分明有几个戴着眼镜、穿着干部服的中年人,正挤在人群里,满脸的焦急。

  “别挤别挤!大家不要挤,好家伙,你们买书还是抢带鱼啊!”

  “你也要《故事会》?”

  “什么!你也要?”

  “小赵,库里还有没有?”

  “没了没了,最后一本也没了!”

  诸如此类的场景,正在京城各区的新华书店里,同时上演。

  周启明不死心,又蹬着车,拐进了旁边一条小胡同。胡同口,有个不起眼的报刊亭。

  “同志,有《故事会》吗?”

  亭子里的大妈抬了抬眼皮,从一摞《大众电影》下面,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就剩最后一本了,两毛五。”

  周启明如获至宝,连忙掏出钱。

  他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揣着那本还带着油墨香气的杂志,来到了北海公园。

  冬日的北海,一片萧索。

  湖面结了冰,白塔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孤高而清冷。

  他找了个背风的石凳坐下,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翻开了那本杂志。

  他直接跳过了那些民间故事和笑话,找到了那篇被放在头条位置的——《一个铁人》。

  开篇,就是那个名叫王建国的年轻人,推着板车,走在湘西泥泞土路上的场景。

  那份发自内心的、对“摆地摊”的屈辱感,透过文字,竟让周启明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是一篇充满控诉和煽情的文章,但越往下读,他的表情,就越凝重。

  作者的笔触,冷静得近乎残酷。

  没有一句多余的心理描写,只是通过人物的动作、语言和周围人群的反应,就将那场发生在十字街头的冲突,活生生地,立在了纸面上。

  当他读到雷胜利那双因为“宝贝”被毁而瞬间血红的眼睛时,他仿佛能听到那个倔强工匠,心在滴血的声音。

  当他读到苏云站出来,用一连串“大帽子”,把那个嚣张的赵卫东,逼得哑口无言时,他甚至没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这文字,太老道了!

  但真正击中他的,是文章的结尾。

  作者用极大的篇幅,描写了那个断臂的“擎天柱”,如何被苏云宣布为“军功章”,如何成为“镇厂之宝”。

  “……这不是丢人!这不是委屈!这是一枚‘军功章’!是那帮瞧不起咱们的人,亲手给我们挂上的!”

  视线在这一行铅字上凝固,周围凛冽的寒风仿佛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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