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娱:杨导别慌,这西游我投了 第292节
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滚烫,灼热,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啪!”
杂志被猛地合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手指死死地抠着书脊,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一本薄薄的杂志,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北海公园冰冷的石凳上,身体却在微微战栗。
那种被教授诘问时的窘迫,那种囊中羞涩的无奈,在这一刻,竟然与书中那个断臂的机器人,诡异而完美地重叠了。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工厂故事了。
这是一个关于“尊严”的故事。
是每一个在这个变革的时代里,试图做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却不被理解的“我”的故事。
他第一次,对这本小小的通俗刊物,产生了一丝敬意。
他重新翻开杂志,目光落在了封底那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印着一个小小的、豆腐块大小的调查问卷。
“填好内容,将问卷剪下寄回编辑部,可参与幸运抽奖活动!”
“一等奖1名,精美礼品+一年杂志免费赠送!”
周启明对什么“精美礼品”嗤之以鼻,但他的目光,却被下面那行小小的回寄地址,给吸引住了。
“京城,西城区,乐春坊胡同6号,《世界奇谭》编辑部转《故事会》京城联络处”。
“《世界奇谭》?”周启明想起来了,前段时间,中青报上,也有一本杂志在打广告。
他心里一动。
什刹海,离这里不远。
与其花八分钱寄信,不如……亲自去看一眼。
他想看看,到底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能写出这样一篇,让他这个北大中文系的高材生,都感到“服气”的文章。
……
冬日的什刹海,别有一番风味。
周启明却没心思看景,蹬着车,在纵横交错的胡同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那个挂着“乐春坊”牌子的入口。
6号院门口,把他吓了一跳。
只见那阔气的大门里,竟然甩出了一条长长的队伍,在冬日的寒风中,延伸出老远。
排队的,大多是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一个个都揣着手,冻得直跺脚,脸上,却都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兴奋。
“新年都不在家歇着,上这排队,吃饱了撑的!”
周启明暗自腹诽了一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排在了队伍的末尾。
“同志,也是来交问卷的?”前面一个穿着工人棉服的青年,回过头,搭讪道。
“嗯。”周启明点了点头,不想多话。
“我跟您说,您来着了!”那青年却是个自来熟,“我上礼拜就来过一次,为了他们那个《五凤朝阳刀》。今儿看了《故事会》,嘿,又来了!您看了吗?那篇《一个铁人》,写得真他妈提气!”
周启明没吭声,心里却是一动。
看来,这地方,已经成了某种“据点”。
就在这时,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
“凭什么不让进?!你们这搞的什么活动?!”一个带着外地口音的声音,尖锐地嚷嚷着。
紧接着,一个更京味儿、也更“冲”的声音,懒洋洋地响了起来。
“嘿,我说哥们儿,您是头回来吧?没见着大家伙儿都排着队呢?您当这是菜市场分大白菜呢,来晚了就想往前凑合?”
周启明踮起脚,只见一个穿着夹克的精瘦男人,正斜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对着那个试图插队的男人,一通连损带挖苦。
“再说了,我们这儿是编辑部,不是居委会。您有意见,出门左拐,上访去。别在这儿,耽误大家伙儿的时间。”
那人被怼得满脸通红,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队伍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哄笑。
周启明却看得心里一凛。他认得那个穿夹克的男人,那不是……电影《太极》里,那个给主角使绊子的“大师兄”吗?
一个电影演员,竟然在这里看门?
这个编辑部,到底是什么来头?
队伍缓慢地向前蠕动。
轮到周启明时,他怀着一种近乎探秘的心情,迈进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正对着的,是一面雕着梅兰竹菊的影壁。绕过去,一个阔大的、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豁然开朗。
东厢房的门敞开着,里面,就是接待读者的办公室。
他走了进去,一个戴着眼镜的、看起来很文静的女编辑,接待了他。
收好问卷,记下地址,女编辑还客气地问了他对杂志的看法。
周启明压抑住内心的震撼,矜持地,提了几句关于“丰富内容”的建议。
“谢谢您的支持,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从办公室出来,他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和他一样,前来“朝圣”的读者,看着那些忙碌而又热情的年轻编辑,看着那个靠在门框上,和人插科打诨的“电影明星”……
他感觉,自己仿佛闯入了一个与外面那个灰色世界,截然不同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结界”。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一个高大的、穿着一身油污工装的身影,从后院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里,走了出来。
那人手里,拿着一个刚刚打磨好的、闪着金属寒光的零件,正对着院子里的阳光,眯着眼,仔细地审视着。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周启明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极度严苛与极度骄傲的神情。
周启明的心脏,猛地一跳!
虽然从未见过真人,但那身形,那气质,那股子旁若无人的“倔”,和他刚刚在杂志上读到的那个“雷师傅”,一模一样!
他真的……存在。
周启明呆呆地站在原地,直到那个身影,走进了另一间挂着“技术部”牌子的房间。
他才像从一场大梦中醒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白色的哈气。
他推着车,走出了乐春坊6号院。
身后,胡同里传来了悠长的、卖冰糖葫芦的吆喝声。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冬日阳光下,显得古朴而又神秘的四合院。
他知道,他今天看到的,不仅仅是一本杂志的编辑部。
他看到的,是一个故事,正在真实地,发生。
京城的风,好像一夜之间就变了味道。
前一天还只是在书店和报刊亭里悄然流淌的暗流,第二天,就汇成了一股看得见、摸得着的洪流,涌向了乐春坊胡同。
6号院那扇厚重的、刷着红漆的大门,自打那天起,就没能完整地关上过。
“老梁!邮局的同志又来了!说是信太多,他们的自行车装不下,专门开了辆三轮板车过来!”戴涵涵从前院一路小跑着冲进办公室,脸蛋冻得通红,声音里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梁晓生正戴着副老花镜,对着一堆刚统计上来的、来自河北、天津的新增订单,用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闻言抬起头,看着院子里那几个邮递员,正吭哧吭哧地往下卸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绿色麻袋,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办过报,当过编辑,可这辈子,就没见过这阵仗。
那一个个麻袋里装的,哪里是信?分明是民意。
“都搬到西厢房去!小心点,别把信封弄破了!”他扯着嗓子指挥着,自己也赶紧跑出去搭了把手。
麻袋口解开,一股混杂着纸张、油墨和全国各地邮局味道的、奇特的气息,扑面而来。
信件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一下,就在那间空置的厢房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主编,你看这封,是首钢的工人写的!”一个年轻编辑拆开一封信,念了起来,声音带着颤音,“他说……他说他就是被‘赵卫东’那样的厂领导亲戚给顶了名额,才从正式工变成了临时工,心里憋屈了好几年,看了咱们的文章,他昨天晚上喝了半斤二锅头,把桌子给掀了!”
“还有这封!是个待业青年,他说他以前觉得在街上晃荡丢人,现在不觉得了,他明天就去跟他那几个哥们儿,学着修自行车,凭手艺吃饭!”
“这……这封信……”戴涵涵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哭腔。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姑娘捏着一封字迹歪歪扭扭的信,眼圈红红的。
“这是一个退伍兵写的。他说……他当年在战场上,腿受了伤,转业回来,干不了重活,一直被人瞧不起。他说,他看了《一个铁人》,觉得那个‘雷师傅’,就是他自己。他说,我们这篇文章,比他拿的二等功勋章,还让他觉得……有尊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窗外,那呼啸而过的、凛冽的北风声。
梁晓生默默地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他看着那座由无数普通人的真情实感堆砌起来的“信山”,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手中这支笔的重量。
那不是写几句风花雪月的酸腐文章,那承载的,是一个时代,最底层、最真实、也最滚烫的脉搏。
上一篇:神豪:这钱花的太正经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