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2节
再下一个:производная(导数)。
很慢。
非常慢。
挂钟的时针走了一格,又走了一格。
阅览室里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陈拙一直坐在那个角落里,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左手翻字典,右手记笔记。
铅笔尖断了一次,他又换了一支。
并没有什么灵光一闪的奇迹。
有的只是枯燥的重复,和因为长时间低头而带来的颈椎酸痛。
一下午,五个小时。
他只啃下来半页纸。
那张草稿纸上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单词和符号,还有很多被划掉的错误猜测。
但是,那个原本在他脑子里空转的引擎,终于找到了负载。
每一个查出来的单词,每一段理顺的逻辑,都像是给这个引擎加上了一组齿轮。
它开始从啸叫变成了低沉的轰鸣。
这种感觉,不爽,很累。
但很充实。
“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耳鸣声突然在脑子里炸开。
接着是太阳穴,像是有两根橡皮筋在突突地跳。
陈拙手里的笔抖了一下,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他停了下来,闭上眼,眉心紧紧皱成一个川字。
硬件过热了。
这具七岁的身体,神经系统还没发育完全,供血供氧都跟不上这种高强度的思维运算。
胃里也传来一阵抽搐,那是低血糖的信号。
“才半页……”
陈拙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放下笔,从书包侧兜里摸出半块巧克力。
那是昨天张强硬塞给他的保护费,说是进口货,其实就是那种代可可脂的便宜货,放在兜里捂得有点化了,软塌塌的。
陈拙剥开锡纸,把那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塞进嘴里。
劣质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有点腻人,还有点粘牙。
他嚼得很慢,像是在嚼一块压缩饼干。
糖分顺着食道进入血液,再被心脏泵入大脑。
过了好几分钟,那两根在太阳穴上跳舞的钢针才慢慢拔了出来。
陈拙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他没有再继续看俄文书。
脑子已经有点木了,再看下去效率太低。
他把那本红色的《费曼物理讲义》拿过来,翻了翻。
英文。
这一回稍微好点,至少字母认识。
但他没力气再查字典了。
他只是盯着书上的插图和公式看了一会儿,大概扫了一眼目录结构。
直到闭馆的音乐响起。
又是那首萨克斯名曲,《回家》。
凄婉,悠扬。
阅览室里的灯闪了两下,管理员大爷拿着一串钥匙在门口晃荡,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陈拙合上书。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眼睛酸涩得厉害。
但他看了一眼手边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又摸了摸那两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书。
还行。
下午五点半。
陈拙抱着那四块砖头走到借书台。
书太重了,四本书加起来快十斤,压在他那个印着黑猫警长的书包里,勒得他肩膀生疼。
管理员是个正在织毛衣的中年阿姨。
她看了一眼陈拙,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书。
《微积分学教程》、《费曼物理讲义》,还有两本大字典。
“小朋友”
阿姨推了推老花镜,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借错了吧?漫画书在一楼。这书……这书都快比你岁数大两倍了。”
她指着那本俄文书,封面上全是灰。
陈拙踮起脚,把那张崭新的借书证递过去。
借书证上的照片里,他抿着嘴,眼神平静。
“阿姨,我帮我爸借的。”
陈拙撒了个谎。
声音很稳,没有一点心虚。
“哦,这样啊。”
阿姨恍然大悟,手里的棒针停了一下。
“你爸是搞技术的吧?真是辛苦,这大周末的还让孩子来借这种老书。”
她大概想起了自己那个在厂里三班倒的老公。
“咔哒、咔哒。”
红色的钢印重重地砸在泛黄的书页上。
“拿得动吗?要不要帮忙?”阿姨关心地问。
“不用,谢谢阿姨。”
陈拙把书重新装进书包。
书包被撑得鼓鼓囊囊,拉链都差点拉不上。
他背起书包。
猛地往后一沉,身体晃了一下。
但他没有伸手去扶桌子,而是迅速把身体前倾,用重心抵消了那股坠力。
走出图书馆大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天还没全黑,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腥气,远处不知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香味飘得老远。
陈拙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水里。
雨靴上沾满了泥。
肩膀上的书包很沉,每走一步,那两根带子就往肩膀里勒进去不少。
路过报刊亭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本《电脑报》。
Windows 2000。
晚上七点。
陈建国加班回来,带回来一身的油污和疲惫。
一进门,就看见儿子房间的灯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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