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智商逐年递增 第268节
陈拙看完了手里那本《组合理论杂志》的最后一个章节,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坐的时间有点长,骨头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
他端起桌上的水壶晃了晃,里面空了。
站起身,陈拙拎着水壶往走廊尽头的饮水机走去。
路过苏微桌边的时候,他稍稍放慢了脚步,视线落在了她的桌面上。
苏微没在座位上,估计也是去洗手间或者找书去了。
她的桌子依然被那一摞高高的草稿纸和厚重的专业书占据着。
旁边放着的是一把用一根旧橡皮筋扎起来的笔芯。
透明的塑料细管,最底下的金属笔尖带着点干涸的蓝色印记,整整齐齐地捆在一起,大概有二十来根。
每一根里面的墨水都被榨得干干净净,一滴都不剩。
《概率论与数理统计》的书页停留在连续时间随机过程那一章。
陈拙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随之眉头微微挑了起来。
只见那两页密密麻麻印满了微积分符号的印刷体上,全是被苏微用红笔粗暴划掉的痕迹。
那些冗长的,用来计算连续期望值的积分公式,被她毫不留情地打上了一个个大大的红叉。
而在书页的空白处,乃至边缘的缝隙里,全是被她用蓝笔重新写上的矩阵排列。
她不仅用陈拙教给她的马尔可夫链转移矩阵解开了那天卡住的死结,她甚至把这一整个大章节里,所有涉及连续性时间序列的例题和课后练习题,全部用这个离散代数的工具重新解构,强行算了一遍。
陈拙正看着,苏微推开阅览室的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条洗过的湿毛巾,正随意地擦着脸上的汗。
看到陈拙站在自己的桌子旁边盯着看,她停下脚步,把毛巾搭在椅背上。
“看什么?我公式算错了?”
苏微的声音依然清脆,带着点沙哑,没有丝毫的扭捏。
“没算错。”
陈拙指了指那本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教科书,语气温和地开了一句玩笑。
“我就是有点感慨,前几天我只是觉得你工具不太顺手,所以借了你一把菜刀,你倒好,不仅拿它切了菜,连带着把案板,灶台,甚至厨房的门框都顺手给劈了一遍。”
苏微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面色平静。
“好用的工具,当然要多用。”
她拉开椅子坐下,顺手从笔筒里抽出一根新的替芯,熟练地拧开笔杆换上。
“既然你说了,把连续的时间轴切碎变成离散的状态,计算量能减半,容错率更高,那我为什么还要费那个劲去算什么无穷小量?能绕过去的路,我为什么要死磕?”
陈拙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有点无奈的点了点头。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有些连续性的题目,本身设计的初衷就是为了考察你对微积分边界的理解,你强行把它转化成离散矩阵,虽然最后能得出一个近似的数值解,但在理论的精确度上是会有损耗的。”
“我不需要绝对的精确度。”
苏微抬起头,眼神非常坦荡,甚至带着一种精算师特有的冷酷。
“金融市场本来就是人性的集合,没有任何一个公式能算得百分之百精确,我以后要是去考精算师,或者去做风控模型,老板要的不是我写出一个多么漂亮的微积分函数,他要的是我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出一个误差在可控范围内的风险预估数据。”
她伸手点了一下草稿纸上的矩阵方阵。
“这个工具,能让我在考场上比别人快二十分钟交卷,能让我在计算庞大资金流向的时候少犯错,这就足够了,至于理论美不美,那是你们学数学和物理的人该操心的事,我是个俗人,我只看好不好用。”
陈拙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留着短发,穿着洗得发旧的白T恤的女生,忍不住乍舌。
这种纯粹到近乎贪婪的实用主义,非但不让人讨厌,反而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生命力。
“挺好。”
陈拙拿起自己的水壶,笑了笑。
“继续劈你的案板吧,记得别把刀刃卷了就行,有个地方的特征根转移概率你设定的初始值有点保守,可以试着再放大一点,计算速度还能再提百分之五左右。”
留下这句随口的话,陈拙拎着水壶往饮水机走去。
等陈拙打完水回来的时候,苏微已经按照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在草稿纸上重新推演刚才的那个矩阵了。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阅览室里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各自学习的安静。
窗外的日影一点点西斜。
陈拙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笔记本,拿出那两页关于图论证明的草稿纸。
今天,该收尾了。
只剩下最后一步。
原作者在论文的末尾,为了证明某个下界的稳固性,用了整整四页纸去分类讨论那些极端情况下的拓扑图形。
陈拙看着草稿纸上已经成型的庞大代数特征值映射,拿起笔。
不需要分类讨论。
在代数的世界里,所有的极端情况,最终都会收敛于矩阵最大特征根的边界限制之中。
笔尖在纸上平稳地移动着。
一行行清晰流畅的代数式从他手底流淌出来,就像是清澈的泉水冲刷掉覆盖在石头上的泥沙,露出了底下最坚硬,最原本的质地。
当他写下最后一个不等式,并在右下角画上一个代表证明结束的黑色小方块时,外面的天色正好暗了下来。
校园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陈拙停下笔,把这两页半草稿纸拿起来,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地重新审视了一遍。
逻辑闭环完美,没有任何跳跃,也没有任何牵强的引理。
三十多页的笨重证明,被彻底解构成了一个可以在代数框架内完美自洽的五页纸结构。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纸压平,夹进笔记本里。
“木板垫好了?”
苏微的声音从斜对面飘了过来,她正一边收拾桌上的文具,一边把今天产生的几张废纸揉成团。
陈拙抬起头,把水性笔的笔帽盖紧,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嗯。”
他平淡地点了点头。
“敲完最后一根钉子了。”
“听起来是个挺大的工程。”
苏微把水壶拎起来。
“明天还看那几本新的吗?”
“不看了。”
陈拙把单肩包挎在肩膀上。
“这几天你看书的时候,顺便帮我留意一下《图论杂志》或者其他的几本核心,不用特意找,有什么看什么。”
“行。”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阅览室。
在楼梯口,两人很自然地分道扬镳。
苏微往南走回女生宿舍,陈拙则顺着林荫道往男生的宿舍楼走。
今天晚上的风挺凉快,吹在身上很舒服。
回到215宿舍,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陈拙开了灯。
他走到自己的桌前,把单肩包放下,从里面抽出那几张写满推导的草稿纸。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体力活。
陈拙弯下腰,按下了桌子底下那台主机上的电源键。
陈拙拉开椅子坐下,熟练地打开了一个早期的英文文档处理软件。
2002年的排版软件,远没有后世那么智能和傻瓜化。
尤其是在处理满篇的英文字母,复杂的数学符号,以及庞大的离散代数矩阵时,简直就是反人类。
没有一键生成的公式,没有智能对齐的排版。
陈拙把键盘拉到面前。
伴随着清脆的按键声,一行行纯英文的摘要和引言出现在蓝底白字的屏幕上。
这段文字输入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上辈子加上这辈子积攒的词汇量和英语底子,足够让他用精准无误的学术语言来描述自己的论点。
宿舍里很安静,只有吊扇呼呼的声音,以及陈拙指尖敲击键盘时发出的富有节奏感的声音。
陈拙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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