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分手，美好人生系统来了 第170节

　　“我这个岁数了，还认识什么新朋友。”老妈说，“再说了，你爸那腿，走不了远路，公园那么大，他能走多远？”

　　江言没话说了。

　　他知道老妈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借口。

　　人老了，就不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地方，因为熟悉的地方有安全感，有老朋友，有熟悉的菜市场，有熟悉的医生。

　　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一切都陌生了，连怎么坐公交车都不知道，那种感觉很难受。

　　“那你跟我爸注意身体，不舒服就去医院，别拖着。”江言说。

　　“知道了，你比我还啰嗦。”老妈说，语气里带着笑。

　　江言笑了笑，转身回了客厅。

　　窗外的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下不完似的。

　　他走到阳台上，看见楼下有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过来了，雨衣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外卖员停在一栋楼下，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个袋子，跑进了楼道。

　　江言看着那个外卖员的背影，觉得生活真不容易。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着而奔波，不管刮风下雨，不管天冷天热。

　　他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送过外卖。

　　那时候找不到工作，投了三十多份简历，没有一个回复的，他着急，又不敢跟家里说，就偷偷注册了外卖平台的账号，白天送外卖，晚上投简历。

　　送了一个多月，瘦了十五斤，黑了一圈，老妈打电话来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他说没事，就是工作忙。

　　后来找到了现在这份工作，刚开始工资不高，但比送外卖强多了。

　　他那时候每天骑电动车上下班，单程要四十分钟，冬天冷得要死，夏天热得要命，但他觉得开心，因为他坐在办公室里，不用在外面风吹日晒了。

　　现在他买了车，每天开车上下班，不用再骑电动车了，但他有时候会想起那些骑电动车的日子。

　　那些日子虽然苦，但他觉得有奔头。

　　现在呢？

　　也有奔头，只是奔头不一样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安娜发来的消息。

　　“我猫醒了，去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回来趴我腿上了，我觉得它是故意的。”

　　江言笑了一下，回了一条：“猫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

　　安娜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然后说：“你说得对，猫就是不讲道理的生物。”

　　江言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遍，发了出去。

　　“你下周三会去公司吗？”

　　“应该会吧，怎么了？”

　　“我下周三去上海出差，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见一面。”

　　发出去之后，江言觉得这句话好像有点太直接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安娜过了一会儿才回：“可以啊，到时候你忙完了给我发消息。”

　　江言看着这句话，心里有一点说不清的感觉。

　　像是高兴，又像是紧张，又像是什么都不是。

　　他放下手机，看着外面的雨。

　　雨终于小了，云层也变薄了，天边有一块地方亮了起来，像是太阳要出来了。

　　楼下那只金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在雨里跑来跑去，主人打着伞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回来，你给我回来”。

　　金毛根本不理主人，跑得更欢了，爪子踩在水坑里，溅起一片水花。

　　江言看着那只金毛，觉得它真幸福。

　　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跑就完了，玩就完了。

　　人就不行，人要想的事情太多了，要操心的事情也太多了。

　　他要操心下周三的会议，要操心PPT改好了没有，要操心上海的客户会问什么问题，要操心房贷什么时候能还完，要操心爸妈的身体，要操心自己什么时候能攒够钱给爸妈那二十万。

　　还要操心一些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情。

　　比如安娜。

　　他不知道自己对安娜是什么感觉。

　　是朋友？是同事？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楚。

　　他只是觉得跟安娜聊天的时候很舒服，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绞尽脑汁想说什么，想说就说了，不想说就不说了，安娜也不会觉得奇怪。

　　这种感觉很难得。

　　他以前交过一个女朋友，两个人刚开始的时候很好，后来就不行了，说什么都觉得不对，做什么都觉得不合适，最后分手了，连原因都说不清楚。

　　从那以后，他就没有再谈过恋爱。

　　不是不想谈，是没遇到合适的。

　　也可能是他太挑剔了，太较真了，就像老周说的那样，容易钻牛角尖。

　　老周说得对，他确实有这个毛病。

　　什么事都想做到完美，什么细节都要抠，结果反而把自己搞得很累，把别人也搞得很累。

　　他想起老周送给他的那本书，《卓有成效的管理者》。

　　老周说看了十几遍了，每次都有新收获。

　　他想，自己要是能把一本书看十几遍，大概也能有不少收获。

　　但他从来没把一本书看过十遍以上，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看懂了，不需要再看了。

　　现在想想，大概不是真的看懂了，是觉得自己看懂了。

　　老周说，一个人最大的问题不是不知道，是不知道自己不知道。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不知道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他不知道怎么跟父母相处，不知道怎么说“我爱你”，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女孩子开始一段关系，不知道怎么让自己不那么累。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是假装自己知道。

　　假装自己过得很好，假装自己什么都搞得定，假装自己不需要任何人。

　　但其实他需要。

　　他需要有人跟他说“你做得很好”，需要有人跟他说“别太累了”，需要有人跟他说“我在这里”。

　　他需要一个人，不需要他完美，不需要他什么都会，不需要他总是笑着。

　　他需要一个人，能看到他的疲惫，能听到他没说出口的话，能懂他沉默背后的意思。

　　但他不知道去哪里找这样的人。

　　也不知道这样的人会不会来找他。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雨后的天空，云层散开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楼顶上，金灿灿的。

　　楼下那只金毛终于被主人抓住了，主人蹲在地上，抱着金毛，不知道在说什么，大概是骂它不听话，但金毛摇着尾巴，好像完全不在意。

　　江言笑了一下，转身回了客厅。

　　老妈还在厨房里忙，锅铲碰撞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夹杂着葱花爆锅的香气。

　　老爸房间的门开了，老爸走了出来，头发有点乱，睡眼惺忪的，一看就是刚睡醒。

　　“爸，你醒了。”江言说。

　　“嗯。”老爸应了一声，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然后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江言给老爸倒了杯水，老爸接过去，喝了一口，放在茶几上。

　　“你妈在做饭？”老爸问。

　　“嗯，在厨房。”

　　“又做那么多，吃不完浪费。”老爸说着，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回来了。

　　江言看着老爸，觉得老爸今天的精神还不错，脸色比前两天好多了。

　　“爸，你腿还疼吗？”江言问。

　　“不疼，就是有点酸。”老爸说，“今天天气不好，有点反应，正常。”

　　江言知道老爸说的是膝盖，老周的毛病，变天的时候就难受。

　　“爸，你少吃点肉，多吃点菜。”江言说，“医生说了，尿酸高要控制饮食。”

　　“知道了，你妈天天念叨，你也念叨。”老爸说，语气里有点不耐烦，但嘴角是往上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