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11节
城关镇,便是其中最典型的一个。
这里距离县城中心不过十几分钟车程,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金阳县名副其实的城乡结合部。
然而,这种结合带来的并非繁荣,而是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一边是与县城开发区无缝衔接的宽阔马路和零星建起的新楼盘,另一边,则是大片大片因无人耕种而荒芜的土地,以及一排排门窗紧闭、死气沉沉的旧民房。
年轻人几乎绝迹,村子里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着那些长满荒草的田地。
这就是陈捷在他的扶贫理论体系中,定义为“结构性空心化”的贫困。
这里的百姓,不是穷在生存环境,不是穷在基础设施,而是穷在了发展逻辑上。
他们被夹在了城市和乡村的中间地带,既享受不到城市的就业红利,又失去了传统农村的生产能力,成了一片被遗忘的发展塌陷区。
对于这块区域,陈捷也早有药方。
早在规划全县扶贫大局之时,他就将城关镇定位为金阳未来的中枢引擎,一个集仓储、物流、农产品深加工为一体的现代化产业基地。
陈捷的构想是,将挂山乡的花椒、红土乡的蔬菜等全县各地的优质农产品,通过新修的通村公路集中运输到这里,进行标准化的加工、包装和仓储,再依托城关镇紧邻国道的交通优势,发往全国各地。
这不仅能彻底解决金阳农产品“小、散、乱”以及运不出去、加工成本高昂的顽疾,更能通过产业聚集,创造大量的就业岗位,将那些在外漂泊的年轻人重新吸引回来,为死气沉沉的村庄注入源头活水。
更深远的考虑在于,陈捷很清楚,未来几年,随着互联网的进一步下沉,短视频电商和直播带货的新兴商业模式将迎来爆发式增长。
这个基地,不仅是物理上的仓储物流中心,更将是他为金阳打造的电商孵化中心和返乡创业的平台。
但是,蓝图虽好,落地却难。
这天上午,陈捷的办公桌上,就放着一份让他眉头紧锁的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关于城关镇八里铺村废弃砖窑厂地块土地性质变更及仓储物流基地项目审批进度的汇报。
报告内容显示,这个被陈捷寄予厚望的项目,在市一级的审批环节,被卡住了。
市规划局和国土局以该地块紧邻一般农田,与城市总体规划中的“生态涵养、绿色发展”定位存在冲突为由,提出了异议,建议将项目重新选址到县工业园区。
“又是规划不符?”陈捷眉头紧蹙。
这就是部门主义和官僚主义的软钉子。
市里的那些技术官僚们,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张冰冷的地图和条条框框的规划文件,进行着想当然的技术性审查,却根本不了解,也不愿意去了解金阳的实际情况和这个项目背后环环相扣的战略意图。
搬到县工业园区?
那里早已饱和,且远离交通干线,土地成本高昂,根本不适合搞物流加工基地。
而八里铺村那个废弃了十几年的砖窑厂,本就是工业用地,周边土地也因常年污染而无法耕种,将其盘活,变废为宝,才是最科学经济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们根本没有看到这个项目对于金阳全县脱贫攻坚大局的协同效应。
陈捷当然也清楚为什么会被卡。
分管市里国土局的副市长,正是马国贤。
这是陈捷第一次,在行政业务上,真正触碰到了来自上级权力的卡脖子。
他当然可以像上次一样,直接去找市委书记杜磊或者市长陈育清汇报。
以他现在在两位主要领导心中的分量,解决这件事并不难。
但陈捷心里清楚,这种汇报不能老是用。
领导的支持不是无限的,更不是理所当然的,如果事事都要惊动一把手,那只能说明你这个县委书记无能,连自己辖区内的事情都摆不平。
而且,官场之上,最忌讳的就是频繁地隔级汇报,这会打破权力运行的固有秩序,让你的直管上级和同僚都对你心生警惕。
所以,这一次,他必须靠自己,在规则框架内,堂堂正正地破这个局。
陈捷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份被打回来的报告上。
马国贤想来卡他,那他就用更严谨、更无懈可击的程序,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打铁还需自身硬。
只要自己的申报材料完美到无懈可击,在法理、情理、技术上都站得住脚,那马国贤再想卡,就得掂量掂量政治风险。
想到这里,陈捷拿起了桌上的内线电话:
“喂,我是陈捷。”
“孙宪同志吗?你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把城关镇八里铺那块地的所有申报材料,原件、附件、图纸,全部带上。”
……
不到二十分钟,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便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气喘吁吁地走进了陈捷的办公室。
他是金阳县国土资源局局长,孙宪。
“书记,您找我。”孙宪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神情紧张。
项目在市里被卡,他这个国土局长自然是压力山大。
他生怕这位年轻书记把火撒到自己头上。
“孙局长,别紧张,坐。”陈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亲自给他倒了一杯水。
孙宪受宠若惊,连忙双手接过。
“书记,八里铺的事……我……”
“我知道,这事不怪你。”陈捷摆了摆手,“他们针对的是我,不是你。”
孙宪瞬间感到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在体制内,最怕的就是替领导背黑锅,最感激的,就是领导的理解和担当。
“市局打回来的理由是规划不符,那就把材料做到让他们一个字都挑不出毛病来。”陈捷将那摞比砖头还厚的申报材料拖到自己面前,拿起一支红笔,“我们再逐字逐句地过一遍。”
孙宪愣住了。
他本以为书记叫他来,是想指示他再去市里跑一跑,协调一下。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日理万机的县委书记,竟然要亲自下场,陪着他一个局长,去抠这些枯燥、繁琐的技术性文件。
这真是他头一回遇到。
陈捷不知道孙宪的想法,开始逐字逐句地审阅。
“孙局长,你看这里。”陈捷指着报告中关于土地性质变更的必要性论证部分,“你们的论证,主要还是从金阳自身发展的角度出发,说这个项目能解决多少就业,能增加多少税收,这个格局小了。”
孙宪一愣:
“书记,那……那应该从什么角度?”
“扩大到市和省的角度去。”陈捷笔尖在纸上重重点了点,“要强调,这个项目不仅仅是金阳的物流中心,更是靖州市对接省会、辐射周边的农产品上行战略节点!是靖州市打造现代农业示范区的重要一环!”
“你要把我们的项目,和市里、省里的大战略、大规划结合起来,这样一来,谁要是反对这个项目,就不是在跟金阳过不去,而是在跟市委、省委的战略部署唱反调,这个政治高度,你明白吗?”
孙宪眼睛一亮。
他只想着怎么解决金阳的困难,而书记想的,却是如何借势,把自己的项目,变成上级领导的“政绩”!
“还有这里,”陈捷又翻到关于环保评估的部分,“市里说我们紧邻一般农田,有生态风险,你们的反驳是什么?是说废弃砖窑厂本来就有污染,我们这是以治污的方式搞开发。这个说法,太被动了,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那……那应该怎么说?”孙宪虚心请教。
陈捷沉吟道:
“报告里再加上一个章节,专门论述工业废弃地生态修复与产业导入联动模式,要告诉市里,这不是在破坏生态,而是在修复生态!”
“这个项目本身,就是一个大型生态治理项目,把砖窑厂常年排污导致土壤板结、重金属超标的数据摆出来,再把项目建成后,通过植被恢复、水土涵养能带来的生态效益,也做成数据摆出来,要让他们看到,这是在用产业发展的钱,去干生态保护的事,一举两得!”
孙宪听完,直接被干沉默了。
同一个项目,换一个说法,换一个角度,其政治意义和战略价值,竟然有这种差别?
“还有这里,最关键。”陈捷翻到最后的附件部分,那里是厚厚一叠的各类图纸和技术参数,“孙局长,我问你,这个项目,最大优势是什么?”
孙宪想了想,答道:
“地理位置好,紧邻国道,交通便利。”
“没错,但还不够。”陈捷用红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圈住了八里铺村和旁边的几条国道、省道交汇处,“我们的优势,是枢纽和多式联运的节点!”
陈捷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图纸对已经彻底懵掉的孙宪说道:
“你们的报告里,只提到了公路运输,但这个基地,往西三十公里,就是京X铁路的货运编组站,往南五十公里,就是规划中的靖州内陆港码头!”
“报告里要立刻补充一份多式联运可行性分析,要向市里证明,这个项目,未来不仅仅是一个公路物流加工基地,它完全有潜力升级成为一个集公路、铁路、水路于一体的区域性综合物流枢纽,这对于整个靖州市的商贸格局,都将产生深远影响!”
“孙局长,你要记住,我们向市里要的不是一块地,而是一个战略支点,不是一个项目,而是一个区域发展的未来!”
“你把这个故事讲好了,讲透了,市里但凡有战略眼光的领导,都会支持我们,至于那些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想拿几条过时规定来卡我们的人……”
陈捷顿了顿:
“他们就成了阻碍靖州发展的绊脚石,成了没有大局观的官僚,到时候,不用我们出手,市里自然会有人去敲打他们。”
“书记……我……我明白了!”孙宪醍醐灌顶,有些激动地接过那份被红笔批注得密密麻麻的报告。
陈捷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按照我标的这几个地方,重新组织材料,一个字一个字地抠,下周一再报给我。”
“是!”孙宪重重地点了点头,拿着文件,转身快步离去。
回到县国土局,孙宪连口水都顾不上喝,直接召集了参与材料撰写的所有核心骨干,在会议室里,将陈捷的指示原原本本地进行了传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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