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6节
明明头顶悬着反腐的利剑,但这帮人还心安理得地坐在豪华办公室里观望,直到陈捷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县委书记选了那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屋,他们才如梦初醒,意识到真的变天了,再不搬,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于是,金阳县委大楼里出现了奇景。
原本安静肃穆的办公区,突然变得鸡飞狗跳。
县委副书记张强,第一个做出了反应。
他二话不说,直接叫人把自己办公室里的红木茶台给撤了,然后主动搬到了隔壁办公室,让人在中间拉了个隔断,硬生生把一间房隔成了两间,和另一个空着位置的工位共用一间办公室。
“快快快,把那张老板椅搬走,换个普通椅子!”
“那个大鱼缸,赶紧弄走,送食堂去!”
“这墙上的字画谁挂的?摘了摘了!”
就这样,一整个上午的时间,整个县委县政府大院都在忙着搬办公室。
那些曾经象征着身份和地位的超标办公室,此刻成了烫手山芋,一个个大门紧锁。
干部们或是三人一间,或是四人一间。
大家心里都有数,新书记是在立规矩。
他不发文,不开会批评,就用自己的行动,逼着所有人对表。
谁要是对不准,谁就是下一个出头鸟。
陈捷坐在会议室里,无视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搬东西的动静,专注办公。
这就是权力的势能。
只要用对了地方,不需要咆哮,也能让大山低头。
……
时间很快来到中午,陈捷没有去食堂,也没有休息。
县委办副主任王海很有眼色地为他打来了一份简单的四菜一汤,用保温饭盒装着。
“陈书记,您先垫垫肚子,下午还要开会,别把身体累垮了。”王海将饭盒放在会议桌一角,言语间透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谢谢,辛苦了。”陈捷对他温和地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客套。
王海如蒙大赦,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陈捷打开饭盒,匆匆吃完后,将目光投向了面前那堆文件。
这些文件,涵盖了金阳县过去三年里,各乡镇上报的年终总结、重点项目进度汇报,以及前任县委书记在各种文件上的批示。
但陈捷看的不是文字,是逻辑。
他在找“缝”。
官样文章,往往是最好写的,也是最难写的。
好写在于套话连篇,难写在于要圆谎。
当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坏死之后,这种谎言就会像滚雪球一样,体现在每一份公文里。
陈捷翻开一份关于红土乡2014年扶贫攻坚工作总结。
报告里写得花团锦簇:“全乡大力发展核桃种植产业,种植面积达到五千亩,带动贫困户人均增收两千元……”
而在另一份红土乡关于申请抗旱救灾资金的请示里,时间仅仅相隔两个月,却写着:“因连旱灾害,我乡农作物大面积绝收,核桃苗木存活率不足30%,恳请县财政拨付专项资金……”
增收两千元和存活率不足30%,这两个数据在逻辑上是完全互斥的。
要么是总结在吹牛,骗取政绩,要么是请示在哭穷,骗取资金。
或者,两者都在撒谎。
陈捷拿起红笔,在这两份文件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然后在一旁的笔记本上记下了“红土乡”三个字。
他又翻开一份前任书记关于“金阳新城”建设项目的批示件。
批示上龙飞凤舞地写着:
“特事特办,一路绿灯,务必在年底前完成主体工程。”
而在这个项目对应的环保评估报告里,却只有寥寥数语,甚至连最基本的排污指标都没有核算清楚。
陈捷的笔尖在“特事特办”四个字上顿了顿。
在体制内,“特事特办”往往是违规操作的代名词,是权力寻租的遮羞布。
他一份接一份地看着,通过这些充满了矛盾、漏洞、甚至荒谬的文件,就能大致勾勒出金阳县基层治理的真实图景。
浮夸、虚假、混乱,以及对规则的漠视。
这些文件,就是他接下来去各乡镇调研时,射向那些弄虚作假干部的子弹。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金阳县委大楼的走廊里,发改局局长张大伟,手里夹着一个厚厚公文包,眉头紧锁地走上楼梯。
他是统筹全县经济社会发展的小国政院一把手,在金阳官场,向来是实权人物。
但现在,他的脚步却有些虚浮。
刚进大楼,张大伟就感觉气氛不对劲。
往日里这个时候,各个办公室要么是大门紧闭在午休,要么是传来打牌聊天的嘈杂声。
可今天,整栋大楼像是炸了锅一样。
楼道里到处都是搬桌子、抬椅子的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却又不敢大声喧哗。
“哎,老李,你这是干嘛呢?搬家啊?”张大伟拉住一个正指挥人搬沙发的副科长,低声问道。
那副科长擦了一把汗,一脸苦相,把新书记搬到小房子办公的事说了。
张大伟听完,心里猛地一沉,下意识回想了一下自己办公室的面积……
应该,没有超标吧?
张大伟不是很确定,回去后得让人量一量。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新书记的立威方式,真让人感到一股寒意,逼得人透不过气来。
张大伟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步伐向会议室走去。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幅让他心头一凛的画面。
偌大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只有主位上坐着一个人,新书记陈捷。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了一件洁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在他左手边,堆着一摞足有半米高的文件,像一座小山。
而陈捷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一份文件上专注地勾画着。
张大伟站在门口,下意识想开口向陈捷打个招呼,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开门到现在,新书记都没有看他一眼,这就让张大伟不敢开口打扰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会议室,目光在椭圆形的会议桌上扫了一圈,找到了那个属于他的位置,那是距离主位最近的位置之一。
平时,他坐在这里,那是身份的象征,可今天,看着距离陈捷不到两米的那个座位,他只觉得那是刑场。
张大伟硬着头皮走过去,轻轻拉开椅子,缓缓坐下,坐下后,他也不敢乱动,不敢拿手机,甚至不敢直视陈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口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来的是县教育局局长,赵文彬。
赵文彬是个文人出身,戴着副眼镜,平时颇有些清高,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几分读书人的矜持,但看到会议室里的场景时,那份矜持瞬间僵在了脸上。
他看到了埋头工作的陈捷,也看到了像泥塑木雕一样坐在那里的张大伟。
赵文彬心里咯噔一下。
这气氛,不对啊。
他下意识地看向陈捷,想打个招呼:
“陈书记……”
话刚出口,他就听到陈捷头也不抬地说道:
“先坐,等我一会儿。”
“是,是,是。”赵文彬轻手轻脚地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拿出笔记本和笔,摆出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姿态。
一点五十分。
一点五十五分。
陆陆续续地,工商局、交通局、住建局、规划局、司法局、卫健局、农业局、商务局、信访局……金阳县二十多个县直重要部门的主要负责人,一个个走进了会议室。
每一个进来的人,都要经历一遍从诧异、惊吓、强壮镇定的心理过程。
他们看到了那座文件山,看到了那个专注得近乎冷漠的年轻书记,也看到了满屋子像木头人一样的同僚。
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在会议室弥漫、发酵。
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也没有人敢玩手机,甚至连咳嗽声都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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