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91节

　　周家诚，港城市委秘书长。

　　“周秘书长，您好，您好！”郑国平立刻换上恭敬的语气，“您有什么指示？”

　　“指示谈不上。”周家诚在电话那头笑了笑，语气听起来很和善，“国平啊，我就是听说，你们区里最近动静不小啊，又是成立领导小组，又是搞什么责任梳理，把下面搞得是人心惶惶，鸡飞狗跳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不是要干涉你们区里的工作，只是想提醒你一句，平江现在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波，最需要的是稳定，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再来一场大折腾。”

　　“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情况很复杂，不能搞一刀切嘛。”

　　“特别是对一些干部，要本着爱护的原则，多做思想工作，不能动不动就上纲上线，把人一棍子打死，不然，以后谁还敢干事创业？”

　　周家诚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站在“稳定大局”和“爱护干部”的制高点上。

　　但郑国平听得明明白白。

　　这是市里有人，开始打招呼了。

　　如果是在陈捷来之前，面对这样一位市委常委的电话，还是市委书记的身边人，郑国平或许还会压力巨大，需要小心翼翼地周旋。

　　但现在，他心中却一片澄明。

　　“感谢周秘书长对我们平江工作的关心和指导。”郑国平语气依旧恭敬：

　　“周秘书长，您放心，我们区纪委这次开展的工作，始终是在区委的统一领导下进行的，完全是为了更好地落实市委关于稳定发展、高质量发展的指示精神。”

　　“至于您提到的历史遗留问题，陈书记在区委常委会上已经明确指示，要严格遵循‘三个区分开来’的原则，精准识别干部，保护担当者，调整不适者，惩治腐败者。”

　　“我们的目的，不是为了折腾，恰恰是为了营造一个风清气正、干事创业的良好政治生态，从而实现更高层次的稳定。”

　　他没有直接反驳周家诚，而是将区委、新任区委书记陈捷，以及中央提出的三个区分开来原则，全部搬了出来。

　　言下之意很明确。

　　我不是自己要查，是区委的集体决定，是陈书记的亲自部署。

　　我也不是胡乱折腾，是为了落实区委的指示。

　　我更不是要打击干部，是严格按照中央的原则办事，保护好干部，惩治坏干部。

　　这几句话下来，瞬间就将周家诚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达数秒的沉默。

　　周家诚显然没有想到，郑国平竟然会如此强硬。

　　特别是对方还把陈捷给搬出来了。

　　虽然陈捷只是个副厅级，但那是31岁的副厅，又是中央下来的，背后不知道站着什么样的大神，所以没人敢真的把他当成一个普通副厅看待。

　　“哦，是陈捷同志的部署啊……”良久，周家诚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随意，“那我知道了，你们……注意工作方法。”

　　说完，他便径直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郑国平缓缓放下电话，抽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间，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希望陈书记能顶住吧……

　　……

　　港城市委大楼，顶层。

　　市委书记办公室。

　　巨大红木办公桌上，文件堆积如山，但都分门别类，摆放得井井有条。

　　张明知正圈阅着一份关于港城参与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初步规划纲要，眉头时而舒展，时而微蹙。

　　办公室的墙上，没有悬挂常见的天道酬勤或宁静致远，而是一幅巨大的、用最新卫星技术绘制的粤港澳大湾区全景图。

　　图上，密密麻麻的交通网络、产业集群和城市坐标，被用不同颜色的线条和标记清晰地勾勒出来，彰显着这片土地的勃勃生机，也诉说着办公室主人的雄心与视野。

　　“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

　　“进。”张明知没有抬头。

　　门被轻轻推开，市委秘书长周家诚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个保温杯，脸上带着一贯谦和的笑容。

　　“明知书记，还在忙？”周家诚走到办公桌前，熟练地为张明知那已经见了底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行云流水。

　　张明知这才放下手中的红头笔，身体向后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

　　“是家诚啊，坐吧。”

　　周家诚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但只坐了三分之一。

　　“刚才省里又发了一份关于大湾区规划的征求意见稿，我看了一下，中央的决心很大，给的政策支持力度也前所未有。”张明知看着墙上的地图，目光深邃：

　　“这对港城来说，是百年未有的机遇，但压力也同样巨大，南岳是第一经济大省，港城又是龙头，这盘棋要是下不好，我这个市委书记，是没法向省委、向中央交代的。”

　　周家诚立刻接口道：

　　“书记您放心，在您的带领下，我们港城一定能抓住这次机遇，在大湾区建设中，继续充当好排头兵和试验田的角色。”

　　张明知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随意地问道：

　　“你过来找我，是出了什么事吗？”

　　周家诚脸上的笑容不变：

　　“书记，有些事确实想跟您汇报一下，最近，平江那边，有一些同志，通过各种渠道，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

　　“哦？”张明知眉毛微微一挑，“说什么了？”

　　周家诚沉吟了片刻，组织着语言：

　　“主要还是说……新来的陈捷同志，动静搞得有点大。”

　　张明知眉头一蹙。

　　周家诚观察着张明知的表情，继续道：

　　“又是成立工作组，又是拉人事责任清单，把区里搞得是人心惶惶，不少干部现在是如履薄冰，不知道这把火会烧到谁身上，正常工作都有些畏手畏脚，不敢开展了。”

　　“还有同志担心，这么大张旗鼓地翻旧账，会不会影响到全区的稳定大局？毕竟，平江现在最需要的，是休养生息，而不是再来一场大折腾。”

　　周家诚将那些抱怨和非议，用一种相对客观、中立的口吻转述出来，既传递了信息，又将自己完全摘了出去。

　　张明知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等周家诚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陈捷同志到平江的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他都给我打电话汇报请示过。”

　　他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正是陈捷亲自审阅的那份关于成立平江区新能源产业园历史遗留问题处置工作领导小组的通知。

　　张明知继续说道：

　　“成立工作组，梳理旧账，这个方向，是对的，平江那个烂摊子，脓包不挤掉，病灶不切除，别说休养生息，早晚得烂穿了，到时候，整个港城的脸面，都要被丢尽！”

　　一想到骗补案，张明知便涌起一股火气。

　　平江的骗补案，虽然说他这个市委书记没有什么责任，但在外界看来，这终究是发生在他治下的丑闻。

　　那段时间，来自省里乃至燕京的压力，让他寝食难安。

　　他甚至亲自去省委，向江文波书记做过深刻检讨。

　　张明知比任何人都更想把平江的问题彻底解决掉，把港城这块金字招牌上被泼的污点，擦得干干净净。

　　周家诚自然听出了张明知语气中的不满，连忙道：

　　“书记您说的是，平江的问题确实到了非解决不可的地步，陈捷同志年轻有魄力，敢于动真碰硬，这确实是好事。”

　　“不过，书记，我担心的也正是这一点，陈捷同志毕竟是从京城来的，对我们南岳，特别是港城官场的复杂性，可能还缺乏足够认识。”

　　“他提出的那个三个区分开来，原则上当然是完全正确的，也是中央的精神，但是，真要区分起来，谈何容易？”

　　“当初平风区搞新能源产业，市里和省里的口号，都是大胆试、大胆闯、允许试错、宽容失败。”

　　“在这种氛围下，很多干部为了完成招商任务，在项目审批和协议签订上，确实存在一些程序不规范、把关不严格的地方。”

　　“现在要把这些问题全都翻出来，按照三个区分开来的原则，哪些算是缺乏经验的失误？哪些又算是明知故犯的违纪？这个界限，谁来划定？由谁来把握？”

　　“如果尺度太松，那跟不查有什么区别？可如果尺度太严，那被划进违纪范畴的干部，又会有多少？”

　　“这里面，会不会牵扯到我们市里的一些同志？甚至……会不会让外界觉得，是市委当初的政策引导出了问题？”

　　张明知皱眉。

　　周家诚的这番话，确实说到了他内心最深处的顾虑。

　　这才是平江问题最棘手的地方。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腐败案，而是裹挟在改革创新大潮下的，一次结构性溃败。

　　当初，为了响应国家号召，也为了抢占产业高地，港城市委确实给下面压了很重的指标，营造了一种唯GDP论英雄、唯投资额论成败的氛围。

　　在这种高压之下，平江的干部为了出政绩，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甚至打一些擦边球，几乎是必然的。

　　如果陈捷的行动，最终将板子打在了这些“遵照市委精神”行事的干部身上，那无异于是在打市委的脸，是在否定张明知自己过去几年的工作。

　　这个政治风险，也确实不得不防。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