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193节

　　“我的意思是，这八十五亿，是当初建设时的投入成本，还是经过专业评估机构评估后的现值？”陈捷问道。

　　“是……评估后的现值。”刘钦声音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底气。

　　“好，既然是评估现值，那我想再问一点。”陈捷指尖在资产清单附表上轻轻划过，“比如这里，雷动汽车那栋烂尾的全球研发总部大楼，评估价值是八个亿。”

　　“这个估值，是怎么来的？是按照它建成后的市场价值来估算的，还是按照它现在的烂尾状态来估算的？”

　　刘钦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八个亿的估值，是评估公司按照假设该大楼已完工并可正常使用的理想状态下，给出的一个最高估值。

　　如果按照现在的烂尾状态，别说八亿，能卖出两个亿都算是烧高香了。

　　但这种明显带有水分的数据，是下面报上来的，他当时为了让报告结论更好看一些，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了。

　　没想到，这位年轻书记，竟然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猫腻。

　　“陈书记，评估公司在做评估的时候，可能更多地是考虑了这栋楼的区位优势和未来的升值潜力……”刘钦解释道。

　　陈捷微微颔首：

　　“刘区长，我们现在不是在做招商宣传PPT，而是在摸家底，是在为接下来的资产处置做决策依据。”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数据上的不严谨，都可能导致后续决策出现重大偏差。”

　　他将报告推向刘钦：

　　“这栋楼现在不仅不能产生任何价值，每个月光是基本的安保、消防维护，是不是还要花钱？”

　　“那些被拖欠的工程款，是不是也是一笔潜在的负债？这些，报告里好像都没有体现出来。”

　　刘钦没有说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陈捷手指继续在附表上移动：

　　“还有这里，天恒能源那个半拉子厂房，评估价值5个亿。”

　　“这个厂房是按照动力电池生产线的标准设计的，它的通用性有多高？”

　　“如果天恒能源最终不回来了，我们想把它转卖给其他行业的企业，对方愿不愿意接手？需不需要进行大规模的结构改造？改造的成本又是多少？”

　　“这些，报告里同样没有说明。”

　　“还有那些被查封的生产设备，很多都是几年前的旧型号，在技术日新月异的新能源行业，它们现在还值多少钱？是能当废铁卖，还是能折价处理给下游小厂？”

　　陈捷每问一个问题，气氛就凝重一分。

　　高长东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波涛汹涌。

　　他原以为，自己负责的流程复盘报告，因为内容务虚，是最容易被挑出毛病的。

　　没想到，陈书记竟然先拿刘钦这份看起来最扎实、最有数据支撑的报告开刀，而且每一个问题都打在了七寸上。

　　这展现出的，是对经济运行、资产评估、乃至产业技术更迭逻辑的专业洞察力！

　　“刘区长，”陈捷的语气缓和了几分，“我们现在是在排雷，不是在埋雷，我需要看到的，不是一份看起来很美的账本，而是一份能真实反映雷场到底埋了多少雷、都是些什么雷的，真实地图。”

　　“我提议，债务清算组的工作思路，需要调整一下，不要总的资产评估值，而是对园区内的所有资产，进行一次重新分类定级。”

　　“分成三类，第一类，叫优质资产，也就是那些权属清晰、通用性强、能够快速变现的资产，比如标准化的厂房、未开发的工业用地等等。”

　　“第二类，叫待处置资产，也就是像雷动那栋楼、天恒那个厂房一样，存在各种法律纠纷或技术局限，短期内难以盘活，需要通过一系列复杂操作才能释放价值的资产。”

　　“第三类，叫不良资产，或者说有毒资产，就是那些已经彻底过时、毫无价值的设备，以及那些因为各种原因根本无法收回的应收账款。”

　　“这些资产，不仅不能产生价值，甚至还在持续产生管理成本，必须下决心，把它们从资产负债表上彻底剥离出去。”

　　“你回去之后，让工作组按照这个标准，重新对八十五亿的资产进行一次彻底甄别和划分，我想知道，这三类资产，到底分别占多少比重。”

　　刘钦看着陈捷，眼神中除了尴尬，还有对对方这种极强专业能力的佩服。

　　这个陈捷虽然年轻，但做事的思路之清晰，逻辑之严密，操作性之强，他自愧不如。

　　“陈书记，我明白了。”刘钦点点头，这一次，他的表态，是心服口服，“是我之前的思想认识不到位，工作做得不够细。”

　　“我回去之后，立刻组织工作组，按照您的指示，重新开展工作，保证在一周之内，拿出一份真实，高质量的资产甄别报告。”

　　陈捷微微颔首，将目光转向高长东。

　　高长东心里咯噔一下，轮到自己了。

　　陈捷拿起第二份和第三份报告，放在一起，推到高长东面前：

　　“长东同志，这两份报告，一份是关于历史投资协议的审查，一份是关于监管流程的复盘，都和你分管的工作有关，我也看过了。”

　　高长东连忙道：

　　“请陈书记批评。”

　　“批评谈不上。”陈捷笑了笑，“我还是谈几点看法。”

　　他将手指移到了那份流程复盘报告上：

　　“长东同志，这份报告，洋洋洒洒写了十几页，从思想认识、到制度建设、再到责任落实，分析得都很全面，提出的改进措施，也都很正确。”

　　高长东刚要松一口气，陈捷却来了个但是：

　　“但我通篇看完，感觉这份报告就像一篇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优秀论文，它可以用来总结平江的问题，也可以用来总结任何一个地方在任何一项工作中出现的问题。”

　　“它告诉了我所有正确的道理，却唯独没有告诉我，平江的问题，到底具体出在哪里？”

　　高长东表情僵硬起来。

　　他这份报告，确实是按照传统官场文章的写法，讲究滴水不漏，面面俱到，既要体现出对问题的重视，又不能得罪任何具体的人和部门。

　　这是他混迹官场多年，总结出的生存智慧。

　　“陈书记，我……我检讨，是我思想保守，工作不深入，没有真正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高长东站起身。

　　陈捷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长东同志，我不是在批评你，我是在和你探讨一种工作方法。”

　　“平江的问题，积弊已久，盘根错节，不能再用过去那种一团和气、你好我好的方式去对待它。”

　　他看着高长东和刘钦，沉吟道：

　　“这样吧，我提个建议，流程复盘组和协议审查组，下一步工作要聚焦，下沉。”

　　“不再搞大水漫灌式的全面排查，就选一个案例，一个最典型、问题最突出、社会影响最恶劣的案例，雷动汽车案！”

　　“把雷动汽车从引进、签约、拿地、建厂、到最后骗补跑路的全过程，都搞清楚！”

　　“每一个环节，由谁经手，由谁签字，开了什么会，做了什么决定，都要形成一份清晰的、精确到具体人、具体时间的，流程图！”

　　“然后再拿着这张图，去和那份人事责任清单，进行交叉比对。”

　　刘钦和高长东听到这里，心中都是猛地一震。

　　他们终于明白了陈捷的真实意图。

　　前面那三个工作组，查账、查协议、查流程，都只是在收集证据。

　　而这些证据，最终都将指向一个目标——人！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层层递进的组合拳，根本不给任何人留下推诿、扯皮、和稀泥的空间。

　　有了前三组的完整报告，再对比人事责任清单，到那个时候，谁在裸泳，谁在干事，谁在装睡，谁在捣鬼，就会一目了然。

　　陈捷不理会两人惊异的目光，将那四份报告收拢到一起，缓缓说道：

　　“我提议，下周一召开一次领导小组的扩大会议，除了领导小组的正式成员，四个专项工作组的核心骨干，也要一并参加。”

　　“会议的主题，就叫干部甄别与责任界定专题工作会。”

　　陈捷看着两人，问道：

　　“对于这个提议，两位同志有什么看法？”

　　刘钦的脑海里，飞速地权衡着利弊。

　　他知道，一旦开了这场会，他将在平江本土干部中，得罪一大批人。

　　但他也同样清楚，如果现在敢说一个“不”字，那他这个区长，在陈捷未来的权力格局中，将被边缘化。

　　虽然他的级别和陈捷一样，但含权量，是完全不一样的。

　　更重要的是，陈捷那一套组合拳，明显是打算对平江官场来一次大换血。

　　该调的调，该问责的问责，该提拔的提拔。

　　再联想到十九大即将召开……

　　党代会结束后，各地也将迎来一次班子结构的“优化”。

　　刘钦几乎是瞬间意识到，如果自己不和陈捷一条心，可能也会在“优化”名单之中……

　　想到这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完全同意陈书记的提议，平江的问题，是到了该动大手术的时候了，不破不立，不止不行，我坚决支持陈书记的决定！”

　　高长东见刘钦已经表态，自己也没有了任何退路，也只能跟着点头：

　　“我也同意，一切服从陈书记的安排。”

　　“好。”陈捷露出了计划通盘的微笑，“既然两位同志都同意，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身，来到两人面前，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