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27节
中午十一点半,车队抵达粤州。
李乾坤没有回家,也没有去省委食堂吃饭,他让沈云在省委大楼附近的一家机关内部招待所安排了简单的工作午餐,一碗面条,两碟小菜,一杯清茶。
午餐期间,他翻看了沈云上午帮他从省委办公厅调来的几份材料。
一份是省银监局发给省委的那份文件的原件副本。
一份是省政府金融办何宏连夜赶制出来的元亨集团在南岳省内主要金融机构借贷情况初步摸排数据。
还有一份,是省委办公厅信息综合处昨晚加班整理出来的,关于元亨集团近年来在南岳省内主要经营活动的背景资料汇编。
李乾坤将这三份材料逐一翻看,看了大约四十分钟。
其中,何宏赶制的那份借贷情况摸排数据,虽然标注了“初步”和“不完全统计”,但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据金融办通过各市金融工作局初步汇总的数据,元亨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在南岳省内十二家商业银行的借贷余额,合计约一千六百亿元。
这个数字不含信托、理财、资管计划等表外融资。
如果把那些加上,实际的金融敞口可能还要翻上一倍。
一千六百亿。
这是什么概念?
南岳省去年一年的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是一万三千亿出头。
元亨集团一家在省内银行的贷款余额,就相当于全省财政收入的百分之十二。
这意味着,元亨集团如果出了问题,对南岳省金融系统的冲击,将是系统性的、灾难级的。
李乾坤看完数据后,将材料整齐地摞在一起,放在桌面一角。
面条已经凉了,他却没有胃口再吃,而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茶。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李乾坤步入省委大楼自己的办公室。
沈云已经提前将办公室整理妥当,茶水备好,会议资料按位摆放。
一点五十分,省委副书记黄伟松和常务副省长周志远先后到达。
两人进入办公室后,与李乾坤握手寒暄了两句,便分别在沙发上落座。
黄伟松比李乾坤年长三岁,曾先后在粤州和港城担任过主要领导,对南岳省情的了解极为深入。
周志远则是从国家发改委空降南岳的技术型官员,分管经济、财政和金融,对宏观经济数据和金融风险有着天然的敏感。
一点五十八分,省银监局局长刘定远和省政府金融办主任何宏联袂而至。
两人进来后,向三位省领导逐一问好,然后在沈云指引下,坐到了预留的位置上。
下午两点整,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关上。
沈云退出办公室,守在门外。
五个人,一间办公室,没有列席人员,没有记录人员。
这不是一场正式的省委常委会或省委书记办公会,只是一次极小范围内的专题情况通报和研判。
之所以控制在这么小的范围,是因为事情还没有定性,信息也还不完整,在这种阶段,参与的人越少,后续处置的空间就越大。
“开始吧。”李乾坤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将目光投向省银监局局长刘定远。
刘定远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汇报。
作为省局一把手,刘定远的汇报水平是过硬的,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语速适中,既没有多余铺垫和渲染,也没有回避任何核心问题。
他从港城银监分局的那次专项审查讲起,从平江区政府的投诉函,到分局在审查过程中发现的异常数据,再到检查组深入华信银行档案室后揭开的盖子,最后到省局接手后的核实确认和向银监会的上报。
每一个环节,每一组数据,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在涉及核心问题时,刘定远用语极为精确:
“经我局初步核查确认,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对元亨集团及其实际控制的关联企业的累计授信总额为五十三点二亿元。”
“该金额已远超总行对单一集团客户的最高授信额度限制,且授信过程中存在关联关系隐匿、风控流程被绕开、审批权限违规使用等多项严重违规行为。”
“分行分管信贷业务的副行长余鹏飞,在上述授信的审批链条中,承担了核心的推动和决策角色,其行为涉嫌严重违反商业银行法和银监会关于授信管理的相关规定,同时不排除存在与贷款客户之间利益输送的可能。”
“目前,我局已按照银监会的指示,在华信银行南岳省分行内部启动了全面的信贷资产质量专项核查。
“重点聚焦于余鹏飞经手的全部大额授信项目、元亨集团关联企业的贷款资金流向、以及分行风控体系是否存在系统性失灵等问题。”
“银监会同时部署了全国范围内的交叉排查,对华信银行在其他省份涉及元亨集团的信贷业务进行同步审查。”
刘定远汇报完毕后,放下文件夹,等待领导提问。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李乾坤开口了。
他问的第一个问题不是关于华信银行的。
“何宏同志,”李乾坤看向省政府金融办主任,“元亨集团在省内的借贷总盘子,你昨天摸的那个底数,还是一千六百亿?”
何宏赶紧翻开自己的材料:
“乾坤书记,是的,截至昨天下午我们能够统计到的数据,元亨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在省内十二家商业银行的表内贷款余额合计约一千六百一十四亿元。”
“但这个数据,还有几点需要说明。”
“说。”
“这个数字只是表内的银行贷款,不含信托贷款、资管计划、融资租赁、商票等其他融资渠道。”
“元亨集团的融资结构非常复杂,关联企业众多,很多融资是通过层层嵌套的通道完成的,穿透起来需要时间。”
“根据我们初步估算,如果把所有的表外融资和非银融资都加上,元亨集团在南岳省内的总金融敞口,可能在两千五百亿到三千亿之间。”
何宏说出最后那个数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压低了几分。
两千五百亿到三千亿。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常务副省长周志远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黄伟松放在沙发手扶上的手,下意识微微捏紧了一番。
李乾坤的表情没有变化,继续问道:
“这一千六百亿的表内贷款里,有多少已经出现了逾期或者不良的迹象?”
何宏翻了翻材料:
“根据我们从公开渠道和各市金融办反馈的信息来看,截至目前,元亨集团在省内银行的贷款尚未出现公开的逾期或不良记录。”
“但据部分银行内部反映,元亨集团近半年来,在几笔到期贷款的续贷和展期问题上,出现过一些协调和沟通的延迟,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李乾坤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他将目光转回省银监局局长刘定远:
“定远同志,华信银行那五十三亿违规贷款的资金流向,你们查清楚了吗?钱最终到了哪里?”
“乾坤书记,这一块还在深入核查中。”刘定远如实回答,“初步追踪的结果显示,这五十三亿元中,有相当一部分通过壳公司周转后,最终汇入了元亨集团在港城的几个项目账户,其中最大的一笔,约十二亿元,流入了元亨未来城项目的土地款支付账户。”
“还有约八亿元,流入了位于龙化区的元亨汽车超级工厂的建设账户。”
“剩余资金流向,因为空壳公司之间的资金流转路径非常复杂,有多层嵌套和来回拆借的情况,完全穿透还需要时间。”
李乾坤听完,微点了下头。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问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问题:
“元亨汽车,是不是最近要搞一个什么发布会?”
这个问题,跳出了金融监管和风险研判的框架,让刘定远和何宏都愣了一下。
倒是黄伟松率先接了话:
“是的,乾坤书记,元亨汽车计划在本月十八号,也就是七天后,在港城龙化区的元亨汽车超级工厂,举行全球品牌发布会和首款车型元亨1号的下线仪式。”
“声势很大,据说邀请了国内外上百家媒体、数百家投资机构,还有一些港岛和海外的知名企业家、投资人。”
黄伟松顿了顿:
“港城公安局那边,上个月专门就这个活动安保和交通保障方案向省公安厅做过对接报备。”
李乾坤看向那份元亨集团的背景资料汇编:
“发布的是新能源汽车?”
“对,一款纯电动SUV,叫元亨1号。”黄伟松接话道。
李乾坤不再追问,而是靠回椅背上,两手交叠放在腹前,目光微微抬起,看向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南岳省地图。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等。
一分钟后,李乾坤重新坐正了身体,目光在五个人的脸上依次扫过,最后落在了常务副省长周志远的身上:
“志远同志,我问你一个问题。”
“乾坤书记,您请说。”周志远端坐在沙发上。
“假设元亨汽车的发布会如期举行,声势浩大,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投资者信心高涨,元亨集团的股票和债券价格随之上涨,市场预期一片向好。”
“然后,过几天,银监会对华信银行违规授信的查处结果正式公布,元亨集团因此暴露出严重的资金链问题和财务造假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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