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28节

　　“这个时候，那些在发布会之后，基于虚假信心而追加投资的机构和个人，以及被发布会所营造的繁荣景象误导而做出错误决策的市场参与者，你觉得会怎么看？”

　　周志远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但答案已经不需要说出口。

　　这个逻辑链条太清楚了。

　　如果让元亨汽车的发布会如期举行，它在本质上就变成了一场误导市场的大型路演。

　　是用虚假的繁荣叙事，吸引不知情的投资者和消费者继续向一个已经出了严重问题的企业输送真金白银。

　　那些被吸引来的投资机构会怎么想？

　　那些下了定金的消费者会怎么想？

　　那些看了发布会才追加贷款的银行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被骗了。

　　而更关键的是，他们会问，政府是不是早就知道元亨集团出了问题，却故意不说，放任发布会召开，任由他们上当？

　　到了那个时候，公众的愤怒不会只针对元亨集团，还会指向监管部门，指向省委省政府。

　　你明知道这艘船在漏水，还允许它继续载客出港，出了事故，你就是帮凶。

　　这个性质，比金融风险本身还要严重。

　　“乾坤书记，这……”周志远开口。

　　李乾坤抬起手，微微示意周志远稍等，然后将目光转向了省银监局局长刘定远：

　　“定远同志，我问你一个专业问题。”

　　“乾坤书记请问。”

　　“你们目前掌握的情况，能否支撑一个基本判断，元亨集团的真实财务状况和资金链健康程度，与其对外公开展示的形象之间，可能存在重大偏差？”

　　刘定远沉吟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乾坤书记，从我们目前核查华信银行这一个切口所看到的情况来判断，元亨集团通过关联方隐匿的方式，仅在华信一家银行就套取了五十三亿元信贷资金。”

　　“这些资金大部分被用于支撑其在港城的大型项目和汽车制造工厂。”

　　“这说明两个问题。”

　　“元亨集团自身的经营性现金流，可能已经无法支撑其铺开的摊子，不得不通过违规手段从银行体系套取资金来填补缺口。”

　　“其对外展示的那套地产+科技+文旅的生态闭环故事，至少从资金来源这一端来看，底层支撑是有严重问题的。”

　　“当然，这还只是基于华信银行一个样本的推断，元亨集团的全貌到底什么样，还需要更全面调查才能下定论。”

　　“但基于审慎原则和监管经验，我个人的专业判断是，元亨集团的真实财务状况，大概率比其对外呈现的要严峻得多。”

　　刘定远说完这番话，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省政府金融办主任何宏。

　　何宏会意，补充道：

　　“乾坤书记，我再补充一个信息。”

　　“我们金融办在梳理元亨集团借贷数据的过程中，注意到一个现象，元亨集团在过去一年里，频繁地在省内不同银行之间进行贷款腾挪和置换，也就是俗称的借新还旧。”

　　“这种操作的频率和规模，在过去一年里有明显上升趋势。”

　　“在金融实务中，借新还旧频率加速，通常意味着企业的自有现金流已经不足以覆盖到期债务，只能依靠不断地续贷和展期来维持表面的正常。”

　　“一旦某个环节出了问题，比如某家银行突然拒绝续贷，就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何宏的话说完后，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李乾坤将面前的几份材料整齐地合拢，放在办公桌的一角。

　　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室侧面的那扇窗前，目光越过省委大院的围墙和绿化带，看向远处粤州城的天际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两分钟，也许是三分钟，李乾坤转过身来，重新走回办公桌后面，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我说说我的看法。”

　　“华信银行的违规授信问题，银监系统依法依规去查，这是他们的职责，省委不干预具体的金融监管工作。”

　　“但是，元亨集团的问题，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金融监管的问题。”

　　“这是一个涉及南岳省经济安全和社会稳定的全局性问题。”

　　“一千六百亿的银行贷款，加上可能超过两千五百亿的总金融敞口，涉及十几家银行、数万名员工、数十个在建项目、数以万计的购房者和上下游企业，这已经是一个系统性风险的隐患。”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省委省政府不能等、不能拖、更不能心存侥幸。”

　　“我的判断是，元亨集团的真实状况，很可能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银监系统的调查一旦深入展开，市场上的消息迟早会传出去。”

　　“到那个时候，我们是被动地看着问题爆发、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救火，还是主动地、有序地提前介入，把风险控制在可防可控的范围内？”

　　众人皆都沉默不语。

　　这件事，触及的利益范围太大了。

　　李乾坤不等众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又开口道：

　　“关于元亨汽车的发布会，我建议叫停。”

　　叫停两个字落地的时候，虽然语气平淡，但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种分量。

　　叫停南岳最大民营企业的全球品牌发布会，这不是一个小决定。

　　元亨集团在南岳乃至全国的影响力摆在那里。

　　这场发布会已经筹备了好几个月，邀请了大量媒体和投资机构，一旦叫停，消息必然会引发市场震动和舆论关注。

　　搞不好，叫停发布会本身就会成为引爆市场恐慌的导火索。

　　常务副省长周志远微微欠了欠身：

　　“乾坤书记，叫停发布会的考虑，我理解，但方式和时机上，是不是需要再斟酌一下？”

　　“如果直接下令叫停，消息传出去后，市场可能会解读为元亨集团出大事了，反而加速恐慌。”

　　李乾坤看着周志远：

　　“志远同志的顾虑是对的，方式确实需要斟酌，不能简单粗暴地发一纸禁令去叫停。”

　　“我的想法是，由省政府牵头，联合省国资委、省工商局、省金融办，成立一个专项工作组。”

　　“以‘配合国家有关部门对新能源汽车产业补贴政策执行情况进行专项核查'为名义，入驻元亨集团，对其经营状况、财务状况、项目建设情况进行全面摸底。”

　　“在工作组入驻期间，建议元亨集团暂停一切大规模的对外商业活动和市场推广活动，包括这次的汽车发布会。”

　　“理由就是，在国家层面的专项核查尚未结束之前，为避免对市场和投资者造成误导，相关企业应主动配合核查工作，审慎对待重大商业活动。”

　　李乾坤说到这里，看了刘定远一眼：

　　“银监系统对华信银行的调查，是银监系统的事，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但省里成立的这个专项工作组，不是去查华信银行的，是去查元亨集团本身的。”

　　“我们要搞清楚的是，元亨集团的真实家底到底是什么样的，它的负债结构是否可持续，它那些在建项目到底能不能交付，它的汽车业务到底是真的有产品有技术，还是又一场PPT骗局。”

　　“这些问题，如果在发布会之前搞不清楚，就不能允许发布会举行。”

　　“因为一旦发布会举行了，就等于南岳省给元亨集团的所有故事背了书，将来出了问题，老百姓第一个骂的不是许成功，是我们。”

　　刘定远和何宏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乾坤书记决心已定。

　　黄伟松率先开口：

　　“乾坤书记的意见，我完全赞同，以专项核查为抓手，先摸清元亨集团的真实家底，在此期间暂停发布会，既不是简单的行政禁令，也不是对企业经营活动的无端干预，而是在可能存在重大风险的情况下，对市场和公众负责任的审慎安排。”

　　“理由充分，程序合规，我没有异议。”

　　周志远紧接着表态：

　　“我同意乾坤书记的意见，关于工作组的组建方案、入驻时间和工作重点，我回去之后立刻牵头拟定，争取明天之内形成初步方案，报书记审定。”

　　李乾坤点了点头：

　　“好，抓紧办。”

　　他转向刘定远：

　　“定远同志，银监系统那条线的工作，你继续推进，有什么重要进展，随时向省委报告。”

　　“两条线同步走，但信息要共享，不能出现监管那边查到了什么，省里不知道的情况。”

　　“是。”刘定远应道。

　　“何宏同志，”李乾坤最后看向金融办主任，“你们金融办要加快对元亨集团在省内全部金融敞口的摸排速度，我给你一周时间。”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一份尽可能完整的、穿透到底的全口径金融敞口数据报告。”

　　“是，保证完成任务。”何宏站起来应道。

　　李乾坤环视了一圈，语气放缓了一些：

　　“最后再强调一点，保密。”

　　“今天在这间办公室里谈的所有内容，在场五个人知道就够了，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不向任何其他人透露，包括你们各自的副手和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