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276节
“问题出在人身上,高杠杆、高负债、财务造假、虚报进度,这些全是管理层的问题,不是产业本身的问题。”
他顿了一下,确保三个人都跟上了他的思路:
“一旦把这层腐败的外壳剔除掉,里面的技术资产、设备资产、人才资产,全是真实的,全是有价值的。”
“这个判断,必须写进方案的第一页,开门见山,不绕弯子,不用模糊措辞。”
他看向刘钦:
“刘区长,你记一下关键句,项目的底层资产具备重生价值,问题不在产业,在治理结构,这句话,就是整份方案的立论基础。”
刘钦的笔飞快地在纸上划过,一字不落。
陈捷转回白板,在判断层下面,又写了三个字:承诺层。
“第二部分,才轮到讲平江。”
“但讲法跟别人不一样,南山会怎么讲?他们会讲我们有最好的营商环境评分,最多的金融机构,最完善的会展设施。”
“龙化会怎么讲?会讲元亨工厂就在他们地盘上,物理距离最近,搬都不用搬。”
“这些都是他们的优势,没有错,但这些优势的共同问题在于,它们是静态的。”
陈捷思维无比清晰:
“我们不跟他们比静态条件,而是比动态能力。”
他在承诺层下面列了几个关键词,边写边讲:
“场地,不是说我们有地,而是精确到哪一块地、多少亩、现有厂房结构荷载多少、改造周期多长。”
陈捷回头看了一眼贺方舟:
“方舟同志,雷动旧厂区加上周边预留用地,净可用面积你核实过没有?”
“核实过,主厂区加配套,四百二十亩,加上东侧的预留地块,合计可以做到六百亩出头。”贺方舟回答得很快。
“好,这个数字写进去,后面附设计院的用地评估报告,要有章有日期。”
陈捷在白板上的场地后面打了个勾,继续往下:
“配套企业,不是笼统地说我们有多少家企业入驻了,而是每一家企业能供应什么零部件,现有年产能多少,如果接到整车厂的订单,扩产到满足年产五万辆整车配套需要多长时间。”
他看向孙志强:
“志强同志,这块是你的活。”
“不要写散文,我要一张表,竖轴是企业名称,横轴是核心产品、现有产能、可扩产能、扩产周期、与整车制造的关联度,一张表,把十四家企业全部覆盖。”
孙志强点头,在自己的本子上飞速记下表格结构。
“每一个数字,”陈捷又加了一句,“必须经过企业方的书面确认。”
“不是你替人家估的,是人家白纸黑字签了字认的,评审委员不是傻子,没有背书的数据在他们眼里跟废纸没有区别。”
孙志强的笔顿了一下,表情变得认真了几分。
陈捷没有停,继续往下写:
“本地化覆盖率,分三个阶段承诺。”
“第一阶段,项目启动后两个月内,本地化配套率达到百分之六十五。”
“第二阶段,四个月内达到百分之八十。”
“第三阶段,六个月内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每个阶段,对应的时间节点和具体补链动作,全部列清楚。”
“哪些零部件从珠三角现有供应商直接引入,哪些需要新招商落地,哪些短期内只能走域外供应通道,每一条线都画出来。”
陈捷转过身,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政府服务这块,我最后讲,人才落户怎么办,技术骨干子女就学怎么安排,员工住房怎么解决,每一条给出具体的解决路径和执行部门。”
“不要写积极协调、大力支持这种废话,要写谁对接、多久办完、走什么程序、有没有现成的政策依据。”
“如果现有政策覆盖不了,就在方案里标注出来,注明需要市级层面的授权,把风险敞口讲清楚,比遮遮掩掩强一百倍。”
刘钦的笔始终没有停过,他已经翻到了第五页。
陈捷在白板上写下了第三组关键词:方法论层。
他把笔帽套回去,退后半步,看着白板上自己写的三个层面,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开口:
“第三部分,是整份方案的灵魂。”
“前面两部分,不管写得多好,南山和龙化也能做到七八成。”
“他们有资源,有团队,有时间,拉开差距没那么容易。”
“真正把我们和他们区分开的,是这一部分。”
“方案必须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是平江?为什么不是南山,不是龙化,偏偏是平江?”
陈捷伸手在白板“方法论层”的下方,用力写了两个字:干净。
“这两个字,不是口号,是一种可以被验证的客观事实。”
陈捷走到沙发对面,在三个人面前站定:
“平江经历过骗补案,官场生态做了一次彻底重塑,现在的干部队伍,是我们重新筛选和组建的,每一个关键岗位上的人,我都亲自把过关。”
“这支队伍的特点是执行力强,令行禁止,没有历史包袱,没有人情债要还,没有利益集团要伺候。”
“一个大型整车制造项目落地,从签约到量产,中间涉及几十个审批环节、上百次政企协调、成千上万个技术对接节点。”
“每一个节点都可能被拖延,被截流,被各种莫名其妙的利益关系绊住。”
“在南山,这种绊脚石只会多不会少。”
“在龙化,还有元亨系的历史遗留关系没有处理完。”
“平江没有这些东西,不是我们天生高尚,是因为平江刚刚经历过一场刮骨疗毒,毒素排干净了,骨头还在长,正是最干净的时候。”
“这种干净,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竞争力。”
他走回白板前,在三个层面之间画了两道箭头,串联起来:
“判断、承诺、方法论,三个层面,每一层扣着下一层。”
“判断层告诉评审委员会,这个项目值得救,救的逻辑是什么。”
“承诺层告诉他们,平江能提供什么,数字是多少,时间线是什么。”
“方法论层告诉他们,为什么只有平江能把这些承诺兑现。”
“三层叠在一起,逻辑链就闭合了。”
陈捷放下笔,端起茶几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刘钦还在写,笔尖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孙志强和贺方舟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的坐姿明显比三个小时前紧了很多,不是紧张,是那种被高强度思维冲击之后,整个人绷起来的状态。
陈捷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又逐一拆解了方案七大板块中每一个板块的写作要求。
不是泛泛地说供地规划要写详细一些,而是具体到供地规划这一章应该分几个小节、第一节讲什么、第二节讲什么、数据从哪里来、图表怎么呈现、与整车厂的空间动线怎么匹配。
财政政策支持那一块,他直接口述了一段核心表述的措辞,让刘钦原封不动地记下来,然后说明了为什么要用这个措辞而不是另一个。
“你写区财政将给予最大力度的资金支持,评审委员会看到后,只会想,最大力度是多大力度?你的财政总盘子是多少?你拿得出多少?是在给我画饼还是在给我承诺?”
“换一种写法。”
“区财政在未来三年内,每年安排不低于X亿元的产业专项资金,其中百分之四十用于供应链企业的扩产补贴,百分之三十用于检测认证平台建设,百分之三十用于人才引进和培训,资金来源为区级一般公共预算收入的产业发展专项科目,已纳入区人大常委会审议的年度预算框架。”
“这两种写法,哪种让人信,一目了然。”
刘钦抬起头,看了陈捷一眼。
他突然意识到,书记不是在开会,是在教他们怎么写方案。
不,更准确地说,是在教他们怎么思考。
从怎么判断一个项目的本质问题,到怎么把承诺转化为可验证的数字,再到怎么用一条逻辑链把所有东西串起来,形成一份让决策者无法拒绝的文件。
这不是普通区委书记能教得了的东西。
这是一种经年累月浸泡在高强度决策环境里才可能锻造出来的、对信息和逻辑近乎本能的掌控力。
三个小时过去了。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几种颜色的马克笔交替出现,主干用黑色,重点用红色,需要确认的用蓝色,打了问号的用绿色。
整块白板,就是一份完整方案的骨架。
刘钦的笔记本已经翻到了第十二页。
陈捷把最后一支笔放下,走到沙发前,在三个人对面坐了下来。
“能做到吗?”陈捷看着刘钦。
刘钦把本子翻到第一页,从头到尾快速扫了一遍,像是在心里把每一个板块的工作量和难度重新过了一轮。
然后合上本子。
“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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