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50节
沈非群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钟,然后合上了报告。
……
下午四点四十分。
市委主楼常委会议室已经完成了布置。
椭圆形会议桌可坐二十人,桌面上每个座位前放着话筒、茶杯和一份文件袋。
文件袋里装着两份材料。
第一份是《武河市2020年1月疫情防控工作月度总结》,由市防控指挥部办公室综合组整理,陈捷审核签发。
第二份是《武河市2020年1月经济运行情况初步分析》,由市发改委牵头,统计局、财政局、经信局、商务局联合编制,方国平审签。
两份材料加在一起超过七十页。
没有人会在会前把七十页材料从头到尾读完,但每一个参会者都会在走进会议室之前翻到自己最关心的那几页数据。
关心什么数据,取决于你坐在什么位置。
四点五十分左右,参会人员陆续走进会议室。
方国平到了之后,习惯性地坐到了主位左手第二个座位上,先翻了一下文件袋里的两份材料。
经济报告他自己签的字,内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还是又看了一遍第七页那张图。
负41.3%。
这个数字从昨天下午送到他办公桌上开始,就像颗钉子一样扎在脑子里,拔不出来。
三十年从政生涯,他没见过这种级别的经济断崖。
哪怕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那一年,武河的月度GDP也没有出现过两位数的负增长,更不要说负四十多。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数字不是谁的错。
封城的代价,从决策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经济停摆不是行政失误造成的,是救一千一百万条人命必须支付的成本。
代价是确定的。
问题是,这个代价能不能在保住抗疫成果的前提下,开始想办法减少一些。
方国平在来会议室之前,已经在心里准备了一些想法。
封城一个月了,基层防控体系已经基本建立,排查覆盖率到了95%以上,火神山和雷神山都在运转,方舱也开了十六座。
在这个基础上,适度、有选择地给少数几个关键产业松一松绑,不是不可以讨论的话题。
当然,他的想法不是全面复工,而是定向松绑。
也不是放弃抗疫,而是在抗疫框架内给经济续命。
方国平把自己的想法梳理了好几遍,确认逻辑链条是闭合的,措辞是审慎的,然后合上了材料。
五点整,沈非群走了进来。
所有人起身。
沈非群在主位坐下,摆了一下手。
众人落座。
“今天这个会,两个议题,先说疫情,再说经济。”沈非群翻开面前的笔记本,直接切入正题,“一月份全市抗疫工作的月度总结,各条线情况大家已经在日常调度中掌握了,今天不做全面汇报,只做关键数据的集中通报和阶段性研判。”
他看向陈捷:
“陈捷同志,基层防控部分,你先说。”
陈捷打开笔记本,开口道:
“截至一月二十九日二十四时,全市社区入户排查覆盖率96.8%,较月中的34.7%提升了62.1个百分点。”
“排查累计发现疑似症状人员一万零三百七十一人,经核酸检测确认阳性并收治的三千六百四十二人,阴性排除的五千八百九十一人,仍在检测流程中的八百三十八人。”
“新增发现疑似人数自一月二十一日达到日峰值后连续八天环比下降,一月二十九日新增发现一百六十三人,为月内最低值。”
“全市特殊群体建档五万零四百一十七人,每日联日络覆盖率93.6%。”
“机关干部下沉社区累计十二批次,两万一千三百零三人,覆盖全市一千三百二十七个社区。”
“操作手册已完成第四版全面修订,累计印发六万八千本。”
数据很密,但每一个都是整数或保留到小数点后一位。
沈非群在每个关键节点做了记录,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陈捷同志,关于拐点,你的判断是什么?”
陈捷没有立刻回答。
在公共卫生领域,拐点是一个被高度政治化的概念。
说拐点到了,意味着形势在好转,但如果拐点判断错误导致防控松懈,后果不堪设想。
说拐点没到,则意味着一切从严、一切从紧,但社会和经济的承受力也有极限。
这个判断不是一个副书记能随便下的。
但沈非群问了,他就必须回答。
简短思考后,陈捷才道:
“从排查端的数据看,新增疑似发现数连续八天下降,下降趋势是稳定的、可持续的,这说明存量疑似人员正在被快速消化,社区传播链被识别和阻断的速度在加快。”
他顿了顿:
“但这只是排查端的趋势,不等于疫情拐点。”
“拐点判定需要同时满足三个条件,新增确诊数持续下降、重症患者数持续下降、治愈出院数持续上升。”
“目前第一个条件初步成立,第二个条件尚不明朗,重症患者数仍在高位波动,还有一定数量的轻症转重症病例在持续产生。”
“第三个条件正在改善但基数还不够。”
“所以我的判断是,趋势向好,但拐点尚未确立。”
“距离真正的拐点,保守估计还需要两到三周的持续巩固。”
沈非群点了一下头,没有追问。
这个回答在他的预期之内。
接下来,方国平通报了政府系统的整体工作进展,海峰通报了物资保障和隔离点运转情况,
钟卫国补充了交通管控和社会面维稳数据。
一月份全市110报警量在月中达到峰值后逐步回落,但日均仍是平时的三到四倍。
江映红通报了舆论情况。
全国媒体和社交平台上关于武河的信息量在月底出现了一个微妙的变化,负面情绪占比从月中的六成多下降到了四成出头,正面和中性报道占比在上升。
特别是“武河加油”类的民间自发传播量大幅增加。
周建平通报了纪律核查的后续情况。
一百六十一名违纪违规下沉干部的处分已全部落实到位,无一例申诉或复议。
抗疫板块的总结进行了大约四十分钟。
整体基调是,仍在攻坚,趋势向好,但不能松劲。
沈非群在这个板块结束时做了简短总结:
“一月份的仗,全市上上下下打得很苦,成绩是实打实干出来的,困难也是实打实存在的。”
“但成绩不代表胜利,困难也不代表绝望。”
“下一步抗疫的工作部署,等陆书记那边开完省级调度会后再统一安排。”
“现在进入第二个议题,经济分析。”
这话一出来,会议室气氛沉了几分。
过去一个月,这间会议室里讨论的几乎全部是疫情。
确诊数、疑似数、床位、物资、排查、隔离、下沉,所有人的脑子里转的都是和病毒有关的东西。
经济,成了一个被刻意搁置的话题。
但现在,封城一个月了。
抗疫的基本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排查覆盖率到了96%以上,火神山和雷神山在满负荷运转,方舱在吸收轻症患者,下沉干部在社区扎了根。
系统还在高负荷运转,但已经不再是月初那种随时可能崩溃的状态。
在这个节点上,经济的话题不可回避。
因为一座城市不可能只靠抗疫活下去。
病毒可以杀人,经济崩溃一样可以,只是杀法不同,速度不同,可见度不同。
沈非群看向市发改委主任贺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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