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459节
“是。”
总理的话不重,但意思到了。
中央会给钱,但别把心思花在跑部进京上,把一线的事干好。
周全明说完后,总理的目光顺着会议桌往下移动:
“沈非群同志。”
“总理。”沈非群端正坐姿。
“武河是主战场,你来说说指挥体系和基层防控的情况。”
沈非群的汇报风格干练、不虚、每一句话都有信息量。
他用了大约八分钟,通报了武河市疫情防控指挥体系的运转状态,各条线的进展和存在的主要问题。
在说到基层社区防控时,沈非群做了一个自然衔接:
“基层社区防控是整个防控体系的底盘,这个板块由市委专职副书记陈捷同志具体负责和推动。”
“操作手册的编写,下沉干部的组织培训,排查体系的建立,都是陈捷同志带着专班团队一线推进的,具体情况我请陈捷同志向总理汇报。”
总理的目光转向了陈捷。
这是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
在此之前,总理对陈捷的了解来自三个渠道。
疫情最先预警的源头,秦振阳和林先棠的共同推荐,以及一月三十日政治局会议上关于武河基层防控进展的通报。
这些信息最终构成了一个出色的履历、精准的方法论、超常的执行效率的间接画像。
但间接画像终归是间接的,和真人之间总隔着一层纸。
现在,纸被揭开了。
总理看到的是一个清瘦但不单薄的年轻人,穿着深色外套,戴着N95口罩,坐姿端正,目光平静,不紧张,不急切,也没有那种在高级别领导面前常见的刻意收敛。
只有自然。
“总理好。”陈捷站起身来,“我向总理汇报武河市基层社区疫情防控工作情况。”
总理微微抬了一下手:
“坐着说。”
陈捷重新坐下,翻开了面前的汇报提纲:
“总理,我的汇报分三个部分,进展、问题和建议。”
“第一部分,进展。”
“截至二月一日二十四时,全市社区入户排查覆盖率97.2%。”
“排查累计发现疑似症状人员一万一千八百零六人,经核酸检测确认阳性并收治的四千二百七十三人,阴性排除的六千四百三十一人,仍在检测流程中的一千一百零二人。”
“新增确诊数自一月二十三日峰值后连续九天下降,二月一日新增八十三例,为封城以来新低。”
“全市特殊群体建档五万三千余人,每日联络覆盖率94.1%。”
“机关干部累计下沉两万一千余人,覆盖全市一千三百余个社区。”
数据从陈捷嘴里流出时,不像在念报告,更像是在陈述一件他了然于胸的事情。
每一个数字背后的成因、含义和局限性,他都清楚。
总理在听汇报时一直低头在笔记本上做记录,偶尔抬头看陈捷一眼。
当陈捷说到97.2%这个数字时,总理抬了一下头:
“从什么基数开始的?”
“封城第十五天,也就是一月十五日,全市排查覆盖率约为34.7%。”陈捷不假思索地回答。
“十五天前后的差距为什么这么大?”总理追问。
这个问题不是质疑,是探因。
陈捷道:
“34.7%反映的是封城头两周基层防控体系的真实状态。”
“当时的核心问题有三个,一是没有统一的排查标准和工具,各社区自行其是,排查质量参差不齐。”
“二是基层人力严重不足,三万五千名社区工作者覆盖一千一百万人口,有效用于排查的人力不到三分之一。”
“三是信息上报通道不畅,基层数据经过层层汇总后严重失真,市级指挥部看到的数据和一线实际情况存在较大偏差。”
“一月十五日之后,市委部署了三项核心措施。”
“一是编制并下发了标准化操作手册,统一了排查标准、工具和流程。”
“二是启动了机关干部大规模下沉社区,将基层有效人力翻了将近一倍。”
“三是建立了社区级信息直报制度,压缩了信息衰减的层级。”
“三项措施叠加产生了系统性效果,排查覆盖率在十天内从34.7%提升到95%以上。”
陈捷说到这里,做了一个停顿,给总理消化信息的时间。
总理放下了笔,目光落在陈捷面前那本蓝色封面的手册上:
“那是你们编的操作手册?”
“是,这是第四版。”
“给我看看。”
陈捷拿起手册,双手递过去,旁边的工作人员接过来,转递到了总理手中。
总理翻开了手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总理翻得不算快,目光在每一页上停留的时间长短不一。
他先看了目录,然后直接翻到了排查模块。
标准化入户排查表那一页,总理看了最久。
A4纸正反两面,二十六个信息采集项,勾选制为主。
总理的手指在表格的排列顺序上划过。
先基本信息,再健康状况,最后接触史和出行史。
他没有问这个排列顺序为什么是这样的。
一个在政府系统工作了几十年的人,阅读过的方案和表格数以万计。
好的方案和差的方案之间的区别,不需要别人解释,翻开就能感知到。
好方案的特征是每一个细节的存在都有理由,顺序的编排都有逻辑,整体读下来不觉得有任何一处是多余的,别扭的或者脱节的。
差方案的特征恰恰相反,面面俱到但毫无重点,逻辑顺序混乱,充斥着正确但无用的原则性表述,像一件看起来完整但穿上去处处不合身的衣服。
这本手册属于前者。
总理又翻了隔离模块,信息上报模块和特殊群体保障模块,每个模块停留了几十秒到一分钟。
然后他合上了手册,把它放在了自己面前的桌面上,没有递还。
“这本手册在全市推广到什么程度了?”总理问道。
陈捷答道:
“累计印发六万八千本,覆盖全市所有社区和下沉小组,同时电子版通过市委办的信息平台同步推送到了各区指挥部。”
“下沉干部的培训呢?都培训了?”
“全部经过了培训。”
“培训采用两小时速成制,由市委党校作为信号发射端,各单位多媒体室作为接收端,单向视频播出。”
“培训内容聚焦手册核心章节的操作要点和实战模拟,不搞理论灌输。”
总理点了一下头,又问道:
“你刚才说的信息衰减,能不能展开说一下?”
这是今天碰头会上总理问出的最有深度的一个问题。
在座的人中,有几个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陈捷微微沉思了一拍,然后道:
“信号衰减是我们在设计基层防控体系时面对的核心问题。”
“市级指挥部下达的每一条指令,到达社区执行层至少要经过区级指挥部、街道和社区三个层级。”
“指令在每一个层级的传递过程中都会发生衰减,有的是因为理解偏差,有的是因为利益过滤,有的是因为资源不足导致的变通执行,有的是因为执行者的能力短板。”
“三次衰减之后,到达基层的指令可能已经面目全非。”
“信息上行通道同样存在衰减。”
“基层一线的真实情况在层层汇总中被过滤、被平滑、被包装,最终到达决策者手里的,往往是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但信息量大打折扣的汇总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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