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06节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三个人。
经济学教研部主任郭振华,五十六岁,研究区域经济学的,在党校教了十年的书。
公共管理教研部副主任何丽萍,四十九岁,从省委党校调来的,研究方向是公共政策分析,以及马克思主义基本理论教研部的年轻讲师陶子韬,三十二岁,去年才入职,武河大学政治学博士毕业。
郭振华端着饭盒坐下来,用筷子拨了拨菜,先咬了一口馒头,然后说:
“今天这个新校长讲话,和以前的几位都不一样。”
何丽萍从饭盒里夹了一块豆腐:
“哪里不一样?”
“以前几任校长来了,讲话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感谢组织信任,表态鞠躬尽瘁,号召大家一起努力,三段论,十分钟,完了之后大半年不露面。”
“今天这个,上来就说自己忐忑,这话可不多见。”
何丽萍微微挑了一下眉:
“你觉得是真心话还是策略?”
郭振华嚼了一口馒头:
“不矛盾,真心话本身就可以是最好的策略,新校长聪明的地方在于,他把所有人心里想说但不敢说的那个疑虑当面讲出来了,一个外行来管我们内行,你们不服气,我理解。”
“这么一说,反而让你不好意思再不服气了。”
陶子韬在旁边插了一嘴:
“我倒是对他说的那三件具体事比较感兴趣,战疫案例库、实战课程体系、青年干部培养计划,这三个方向如果真能落地,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尤其是案例库。”
“我上学期开的那门《公共危机管理》选修课,最大痛点就是缺乏本土的、最新的案例素材,教材上的案例还是汶川地震和非典时期的,学员听着打瞌睡。”
“如果能把这次武河战疫的经验系统地整理出来,教学效果会完全不一样。”
何丽萍放下了筷子:
“想法是好的,但你别忘了,他是兼任的。”
“兼任校长一年能来几次?三次五次?他主业是市委副书记,每天处理的事务比我们整个党校加起来都多。”
“就算他真想干,能有多少精力投入?”
“别到头来,这三件事变成了三个口号。”
何丽萍的语气不算尖刻,但态度是审慎的,她见过太多领导到了新岗位之后描绘了宏伟蓝图,然后因为种种原因不了了之的案例。
蓝图画得越大,落地难度就越高。
对一个兼任校长而言,能把其中一件事做成就已经很难得了。
三件,恐怕只是一厢情愿。
郭振华没有接何丽萍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嚼完了嘴里的馒头,然后悠悠说了一句:
“走着看吧,他说了,到任之后要逐一走访每个教研部,听每位老师至少一节课。”
“如果这件事他真的做了,那后面那三件事就有可能。”
“如果连听课这种最基本的动作都落不了地,那剩下的就不用指望了。”
“看行动,不看讲话。”
三个人各怀心思,继续吃饭。
……
隔壁桌上坐着另外两个人。
党史和党建教研部副主任梁正清,五十三岁,性格直爽。
他在党校的人缘一般,就因为性格太直。
开教研会的时候经常怼人,不留情面,被怼的人下不来台,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愿意和他争论了。
但他的学术水平在全校排得进前三,写了两本关于党建与基层治理的专著,在学术圈有一定影响力。
和他坐在一起的是行政管理教研部的讲师王自强,三十四岁,和陈捷同龄。
这个年龄巧合让王自强对今天的见闻有一种别人无法体会的独特感受。
梁正清边吃边直接开了口:
“你觉得这个新校长怎么样?”
王自强低头扒了一口饭:
“没什么看法,才见了一面。”
“你就没看新闻?前几天WHO那个座谈会上他用英语把一个美国专家驳得哑口无言的视频你没看过?”
“看过。”
“看过了还说没看法?”
王自强放下筷子想了想:
“讲话里有一句我印象比较深。”
“哪句?”
“他说拍脑袋的改革不是改革,是折腾。”
梁正清笑了一声:
“话听着漂亮,但关键是后面做不做得到。”
“我在这儿待了十几年了,见过的新校长比见过的新教材还多,每个来了都说要改革、要提升、要搞创新,结果呢?”
“课程体系十年没动过,教学方法还是老三样,课堂讲授、分组讨论、实地考察。”
“学员的评价年年差不多,培训效果年年都在总结里写着成效显著,但一到实际工作中该什么样还什么样。”
“你以为来一个三十四岁的天才就能改变?”
梁正清的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积年累月的失望所沉淀出来的怀疑。
他不是在否定陈捷,而是在否定“一个人能改变一个系统”这个命题本身。
在他的认知中,系统惰性远比任何个人的力量都大。
一个人的锐气再强,扔进系统这潭深水里,掀不起多大的浪。
王自强没有反驳,他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端起饭盒去回收处。
在走过食堂中间那排桌子的时候,他听到了另一桌的对话。
那是两个后勤部门的女职工在聊天。
“……长得倒是挺精神的。”
“可不是嘛,看着顶多像个研究生,哪像市委副书记啊。”
“人家那可是正厅级。”
“正厅级怎么了,到咱们食堂也得排队打饭。”
两个人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食堂的嘈杂中很清晰。
王自强没有停步,端着饭盒走了出去。
他在走出食堂的那一刻,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他和陈捷同一年出生。
陈捷今年三十四岁,他也三十四岁。
陈捷是武河市委常委、专职副书记、党校校长,正厅级。
他是党校行政管理教研部的讲师,正科级。
这个对比不会让他痛苦,它只会在某个安静的瞬间掠过脑海,像一阵风,吹过水面,荡起几圈涟漪,然后消失。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有些是可以理解的,有些只能接受。
……
与此同时,贺明德的办公室。
“小凤,今天大会的会议纪要下午整理出来,走正常的内部通报流程。”
“好的,贺校长。”陆小凤拿着一个小本子记了下来。
“还有一件事。”贺明德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把各教研部主任的基本材料,包括个人履历、教学方向、近三年承担的主要课题和教学任务整理成一份简表,给我看一看,然后送到陈校长那里。”
“他刚才讲话里说了,到任之后要走访每个教研部、听每位老师的课,手里没有基础信息会影响沟通效率。”
“这份材料,不能等他来要,得主动提供。”
陆小凤在本子上又记了一条,然后抬头看着贺明德:
“贺校长,那个……您觉得这位新校长怎么样?”
贺明德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抬起来:
“怎么样,要看他接下来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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