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40节

　　“费用方面你放心，按照市场价来，不会亏待你。”

　　王自强听到这里，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什么产业发展战略规划，什么需要公共政策分析的人手，说到底就是想让他利用在评估工作中接触到的信息和判断，为某个特定企业的利益服务。

　　如果他接了这个活，那他就同时扮演了评估者和被评估企业的利益关联方两个角色。

　　这两个角色之间的利益冲突，在任何一个规范的评估体系中都是不可容忍的。

　　但刘骏没有说企业的名字，也没有提及评估这两个字。

　　从表面上看，一个老同学请你帮忙做一份案头研究，这有什么不正常的？

　　如果王自强接了这个活，事后被追查，他完全可以辩解说我不知道那个企业在评估名单上，只是帮老同学做了一份普通的咨询报告。

　　退路，是留好了的。

　　王自强没有当场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而是说了一句：

　　“我这边最近工作比较紧，等忙完了我再考虑。”

　　刘骏也不急，笑呵呵地说道：

　　“行，不急，你忙完了随时找我。”

　　电话挂断后，王自强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他和陈捷同年出生，都是1986年。

　　陈捷三十四岁，是武河市委常委、专职副书记、市委党校校长。

　　他三十四岁，是党校行政管理教研部的一名普通讲师。

　　同样的年龄，同样的起跑线，走出了天壤之别的人生轨迹。

　　如果不是陈捷兼任了校长，王自强甚至不会有机会参与这种级别的评估项目。

　　但现在这个机会来了，附带着另一个一个可以赚外快的机会。

　　党校讲师的清贫是实实在在的。

　　他是博士，有学历津贴，月薪超过一万以上，但一万多的月薪在武河也只是勉强度日，因为他的房贷每个月要还四千二。

　　妻子怀了二胎，预产期在今年九月。

　　刘骏抛过来的橄榄枝，就像一根伸到溺水者面前的绳子，你知道抓住它可能会把你拖到更深的水里，但不抓住它，你就只能在原地继续挣扎。

　　王自强也没有把这个电话告诉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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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五日。

　　这是评估工作启动后的第四天。

　　到这一天为止，专家组五名成员和三名辅助研究人员中，至少有五个人以不同方式收到了来自外部的关照。

　　郭振华接到了市发改委孔林的电话。

　　何丽萍接到了市经信局赵副处长的电话。

　　吴正平接到了被评估企业长丰生物科技的饭局邀请和顾问聘任试探。

　　赵小刚接到了某科技企业孵化器的论坛邀请。

　　王自强接到了老同学刘骏的帮忙邀请。

　　梁正清没有接到任何电话。

　　不是没有人想找他，而是稍微了解梁正清这个人的人都知道，找他是白费功夫。

　　这个人在党校出了名的硬骨头，说话不留情面，做事不看人脸，你给他送好处他不要，你给他施压他怼回来。

　　五十三岁的副教授，不图提拔不图发财，在整个党校体系中属于那种惹不起但也拉不动的存在。

　　但其他人不是梁正清，他们是有软肋的。

　　有的软肋叫清贫，有的软肋叫温和，有的软肋叫年轻。

　　这些软肋就像墙上的裂缝，而来自外部的压力和诱惑，就像无孔不入的潮气，专门往这些裂缝里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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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十五日中午，党校食堂。

　　专家组的几个人没有固定的工作餐安排，午饭都是各自去食堂打菜，偶尔碰到了就坐在一起吃。

　　今天中午，梁正清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不一会儿，赵小刚也端着盘子走了过来。

　　“梁老师。”

　　“坐。”

　　赵小刚在梁正清对面坐下，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头看了梁正清一眼，欲言又止。

　　梁正清筷子头夹着一块红烧肉，正往嘴里送，余光注意到了赵小刚的表情。

　　“有话就说。”

　　赵小刚犹豫了一下：

　　“梁老师，我想问您一个事……如果有人邀请您去参加一个论坛，给您发言酬劳，但这个论坛的主办方可能和我们正在评估的企业有关联，您会去吗？”

　　梁正清的筷子停了一下：

　　“谁邀请你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假设。”

　　梁正清把筷子放下，直直地看着赵小刚：

　　“小赵，你是来问假设的，还是来问自己遇到的事的？”

　　赵小刚低下了头。

　　梁正清的性格就是这样，不绕弯子，不兜圈子，一句话直捅要害。

　　赵小刚沉默了几秒，小声说道：

　　“有个人给我打了电话，说是要办一个论坛，邀请我去发言，给酬劳，我觉得有点蹊跷，但又拿不准到底算不算违规……”

　　“我直接告诉你。”梁正清严肃道，“去了就是往坑里跳，不去就什么事都没有。”

　　“你参与的是市委委托的评估工作，这个身份在手上一天，你就不能和任何被评估方及其关联方产生利益关系，哪怕是一顿饭钱都不行。”

　　“论坛发言酬劳算什么？那是人家给你的‘定金’，你今天拿了这笔钱，以后人家让你办事的时候，你拿什么理由拒绝？”

　　赵小刚微微点头，同时眼里也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神色。

　　他需要的不是什么法律和纪律分析，而是一个斩钉截铁的判断。

　　“梁老师，我知道了。”

　　“不光你知道就行了。”梁正清重新拿起筷子，“把这件事跟贺校长汇报一下。”

　　赵小刚愣了一下：

　　“这……有必要吗？我又没答应他。”

　　“有没有答应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在对我们的评估工作施加影响，这个信号必须向上传递，你不说，别人也可能遇到同样的事，到时候，贺校长怎么判断整个评估工作面临的压力有多大？”

　　赵小刚点了点头。

　　梁正清没有再多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饭。

　　但他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赵小刚只是一个辅助研究人员，在评估体系中的分量微不足道，连他都被盯上了，那组里其他人呢？

　　郭振华那样温和的性格，遇到了怎么办？

　　何丽萍那样不愿得罪人的性格，又会怎么应对？

　　梁正清吃完饭回到办公室，直接拿起电话，拨了贺明德的号码：

　　“贺校长，有个情况需要跟您面谈一下。”

　　“你过来吧，我在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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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明德听完梁正清的转述后，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记事本，翻到了最近几天的记录页。

　　上面有几条简短的笔记。

　　第一条：“4.13，郭振华来报，发改委孔林致电提供红芯项目背景说明。”

　　第二条：“4.14，吴正平来报，长丰生物科技副总周某约饭，提及顾问聘任。”

　　第三条就是今天梁正清转述的赵小刚遭遇。

　　四天之内，三条。

　　这还只是主动汇报的，那些没有汇报的呢？

　　贺明德在党校干了这么多，也见过各种各样的组织活动，评审论证，考察调研。

　　每一次涉及利益分配的评估工作，都或多或少会遇到来自外部的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