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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49节

  一万八千条。

  以每条记录包含至少十个信息字段计算,这个年轻人在四个月里手工录入了接近十八万个数据点。

  陈捷看了一眼他面前那些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纸质入库单和出库单。

  每一张纸质单据上都有手写的签字和盖章,有些已经被翻得边角起毛了。

  “辛苦了。”陈捷又说了一遍,然后他转向了仓库最里面的那个隔断办公区。

  隔断办公区里摆着四张办公桌,但只有一张桌前坐着人,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穿着正式的黑色西装裤和白色衬衫,正在低头看着电脑屏幕。

  其余三张桌子空着,桌面上放着水杯和文件架,说明有人在这里办公,但人不在。

  陈捷走到那位中年妇女的桌前:

  “同志,你好,你是负责哪个方面的工作?”

  中年妇女抬起头,看到陈捷和身后的一群领导,连忙站了起来:

  “领导好,我是赈济救护部的副部长周兰,负责物资出库审批和账目复核。”

  陈捷微笑着点了一下头:

  “这几张桌子的同事呢?”

  周兰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他们……今天有两个人请了假,另一个可能上楼开会去了。”

  “哦。”陈捷淡淡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回过头看了一圈整个仓库:

  “张会长,仓库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现在上楼看看?”

  “好好好,陈书记这边请。”

  一行人从仓库出来,沿着甬道走回办公楼,乘电梯上了四楼。

  四楼是红十字会的主办公区域。

  电梯门一开,正对面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前台,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红十字会的会徽和“人道、博爱、奉献”六个大字。

  前台右手边是一条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几间办公室,门牌上分别标注着综合管理部、赈济救护部、组织宣传部、财务审计部等字样。

  张培德引着陈捷沿走廊往前走。

  陈捷的目光透过每一个办公室的窗口,随意扫描着室内的情况。

  综合管理部的门开着,室内四个工位,坐着三个人。

  一个中年男人正在浏览手机,一个四十出头的女性正在往茶杯里加枸杞,另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前摊着一份报纸。

  三个人的状态都很松弛,身体语言完全没有工作中的紧张感。

  组织宣传部里面只有一个人,趴在桌上似乎在打盹,电脑屏幕上开着一个购物网站。

  走廊尽头是一间面积稍大的办公室,门牌写着专职副会长办公室。

  这是张培德的办公室。

  从仓库到四楼,陈捷看到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楼下仓库里,十几个临聘人员每箱必检,十八万条数据手工录入,每天工作八到十一个小时。

  楼上办公室里,在编人员看手机、泡枸杞、翻报纸、逛购物网站、趴桌睡觉。

  陈捷把这些观察全部装进了脑子里,然后跟着张培德走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大约四十平方米,长方形的会议桌可以坐十四五个人。

  桌上已经摆好了茶水和一叠装订整齐的书面材料——《武河市红十字会疫情防控捐赠物资接收管理情况汇报》。

  陈捷在主宾位坐下,徐中原坐在他旁边。

  张培德坐在陈捷对面,陈玉芳和马万林分坐左右,其余的红十字会中层干部也陆续走进来落座,大约有六七个人,把会议室坐了个七成满。

  刚才在楼上各办公室里看手机、泡枸杞、翻报纸的那几位,此刻也来到会议桌旁,面前摊着笔记本,手里握着笔,一副全神贯注的姿态。

  到了会议桌上,这些人就是另一副面孔。

  “陈书记,那我先做个简要汇报?”张培德翻开了面前的材料。

  “好,张会长请。”

  张培德的汇报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内容很规范,覆盖了从一月初到四月底的全部工作。

  他先通报了疫情期间接收捐赠的总体数据,然后汇报了物资分配情况,接着讲了资金使用情况。

  最后,张培德重点汇报了当前的工作重心,疫后捐赠物资的清理,盘点和后续处置方案。

  “截至四月二十九日,仓库中尚存各类物资折合人民币约四千一百万元,主要是医用外科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和部分生活物资。”

  “这些物资中,一部分已经接近保质期,需要尽快处置,一部分是长期储备类物资,可以纳入市级应急物资储备体系。”

  “我们已经拟定了初步的处置方案,”

  张培德翻到了材料的最后几页:

  “第一,对接近保质期的物资,和市卫健委协调,优先分配给基层医疗机构和社区卫生服务站,第二,对长期储备类物资,移交市应急管理局纳入全市应急物资储备体系统一管理,第三,对部分社会定向捐赠的物资,按捐赠协议的约定进行专项使用。”

  “以上是我的汇报,请陈书记批评指正。”

  张培德把材料合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做出了一个谦恭的等待姿态。

  在座的其他红十字会干部也都放下了笔,抬起头看向陈捷。

  陈捷翻了翻面前的汇报材料,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

  “张会长,汇报得很好,很全面,数据也很清楚。”

  张培德微微松了口气。

  “我有几个小问题,想请教一下。”陈捷道。

  “陈书记请问。”张培德坐直了身体。

  陈捷翻开材料中一页数据表:

  “红十字会目前的在编人员一共有多少?”

  张培德看了一眼陈玉芳。

  陈玉芳马上接话:

  “核定编制二十四人,实有在编人员二十一人。”

  “临聘人员呢?”

  “目前在岗的临聘人员十二人。”

  “也就是说,总共有三十三个人在为红十字会工作。”

  “是的。”

  陈捷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问了第二个问题:

  “我刚才在仓库里待了一会儿,看到分拣区有七八个工作人员在忙,都穿着红色马甲,看起来是临聘人员,隔断办公区里只有周兰同志一个人。”

  “我想问一下,仓库的日常管理工作,是主要由临聘人员承担,还是在编人员和临聘人员共同承担?”

  这个问题的措辞很讲究。

  陈捷没有说我看到仓库里只有临聘人员在干活,那样太直白,会让张培德当场下不来台。

  他说的是“是主要由临聘人员承担,还是共同承担”,给了对方一个选择空间。

  但选择空间越大,陷阱越深。

  因为无论张培德怎么回答,答案都对不上陈捷亲眼看到的事实。

  张培德微微顿了一下,斟酌着用词:

  “陈书记,仓库的工作比较繁重,特别是物资清点,搬运这些体力活,在编人员年龄偏大,体力上确实有困难,所以日常的分拣和搬运工作主要由临聘人员承担。”

  “在编人员呢?”

  “在编人员主要负责管理、协调、审核这些环节。”

  “台账录入也是临聘人员在做?”陈捷语调平平。

  马万林这时开口答道:

  “是的,台账录入的工作量很大,一万八千多条数据,确实主要是临聘人员在做。”

  “在编人员不参与数据录入?”

  “在编人员负责数据复核。”马万林回答。

  “复核的频率是多少?”

  马万林眨了一下眼睛:

  “这个……一般是阶段性复核,定期抽查。”

  “多长时间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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