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56节

　　省纪委书记言简意赅地通报了案情，从违规插手工程项目，到纵容亲属利用其影响力谋取私利，再到个人生活作风的严重问题，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听完汇报，陆鸿年缓缓开口：

　　“一个地方的政治生态，就像一片土壤，土壤坏了，长出来的就必然是毒草。”

　　“钱芳霖在襄州五年，把一个好端端的工业重镇，搞成了他自家的后花园，乌烟瘴气，上行下效，带坏了一批干部，也寒了一方百姓的心。”

　　他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对钱芳霖的处理，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但查处钱芳霖不是目的，目的是要通过这个案子，把襄州被污染的政治土壤彻底消一次毒，换一片天。”

　　“我同意鸿年书记的意见。”省长周全明沉声说道，“钱芳霖的问题，性质极其恶劣，必须严肃处理。”

　　“同时襄州的经济社会发展大局不能因此停摆，当务之急，是尽快确定新的市委书记人选，稳住大局，恢复班子战斗力。”

　　周全明顺理成章地将话题引向了第二个议题，人事安排。

　　陆鸿年微微颔首，看向省委组织部部长赵宏涛：

　　“宏涛同志，组织部那边有什么初步考虑？”

　　赵宏涛翻开了面前的笔记本，这是他作为组织部长的职责所在，每当出现重要领导岗位空缺，必须在第一时间拿出几套备选方案，供书记会提前讨论。

　　“报告鸿年书记，周省长。”赵宏涛缓缓开口，“关于襄州市委书记的人选，组织部在省管干部和后备干部库中进行了初步筛选，综合考虑政治素质，领导经验，专业能力和岗位匹配度，我们提出了三位比较合适的人选，供书记会参考。”

　　他顿了顿，报出了第一个名字：

　　“第一位，是省政府秘书长叶军同志，叶军同志长期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对全省经济社会发展大局有宏观把握，协调能力强，作风稳健，派他去襄州，有利于快速稳定局面，确保省委、省政府的各项决策部署能够不折不扣地贯彻落实。”

　　这是一个四平八稳的人选，省政府秘书长空降地市，是常见的安排，优点是政治上可靠，缺点是缺乏基层主政经验。

　　“第二位，是鄂州市市长李浩同志，李浩同志有完整的基层工作履历，从乡镇干起，历任县长、县委书记，到鄂州市市长的岗位上也已经干了三年，熟悉基层，懂经济，抓发展的劲头很足，把他放到襄州，可以很快打开工作局面。”

　　这是一个实干型的人选，从一个地市的市长，调任另一个更重要地市的市委书记，属于提拔重用，能有效激发干部的积极性。

　　“第三位，”赵宏涛的目光在陆鸿年和周全明脸上停留了一瞬，“是武河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海峰同志。”

　　这个名字一出，周全明的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海峰，五十二岁，正厅级。

　　武河是副省级城市，其常务副市长的行政级别与地级市市委书记平级。

　　海峰的履历非常扎实，长期在武河市工作，从经委的普通干部，到区长，再到分管工业的副市长，最后到常务副市长，对经济工作尤其是工业经济的理解，在全省同级别干部中都堪称翘楚。

　　“海峰同志的优势在于，他懂工业，懂产业，这与襄州作为工业重镇的定位高度契合。”赵宏涛继续补充道，“而且，他在这次武河抗疫斗争中，负责全市的物资保障和复工复产协调，表现非常出色，展现了在复杂局面下的担当和驾驭能力，把他派到襄州，可以说是专业对口，人岗相适。”

　　三个候选人，三种不同的背景和优势。

　　省委专职副书记孙显成率先开口：

　　“我个人觉得李浩同志比较合适，襄州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迅速打开局面的闯将，李浩同志年富力强，在鄂州搞的几个产业园区项目很有起色，这股劲头正是襄州当前所需要的。”

　　省纪委书记则更倾向于第一个人选：

　　“襄州刚刚经历了一场政治地震，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稳定，叶军同志作风稳健，政治上成熟，派他过去，有利于班子的团结和工作的平稳过渡。”

　　周全明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

　　“三位同志都很优秀，从工作延续性和专业匹配度来看，海峰同志确实是比较理想的人选，襄州的问题，根子在政治生态，但表现在经济领域，特别是几个大的工业项目上，存在不少历史遗留问题，海峰同志懂经济，懂项目，派他去，有利于把这些烂摊子理清楚，把襄州的工业基础重新夯实。”

　　周全明表态支持海峰，这并不意外。

　　海峰作为武河市常务副市长，是市政府班子里的核心成员，与周全明在工作上交集颇多，关系也相对融洽。

　　在周全明看来，把海峰放到襄州去主政一方，既是对他能力的认可，也是在省内重要的地市安插了一个与自己工作合拍的自己人。

　　众人全都看向陆鸿年。

　　三位常委，三种不同的意见，虽然分歧不大，但并未形成共识。

　　作为省委书记，他需要做出最终裁决。

　　陆鸿年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思考片刻才开口：

　　“海峰同志去襄州，我原则上同意。”

　　一锤定音。

　　他没有解释太多理由，只补充了一句：

　　“襄州的问题，病在骨子里，需要一个懂经济的医生去做手术，而不是一个只会开药方的大夫，海峰合适。”

　　陆鸿年定了海峰，其他几位书记无话可说。

　　“襄州市委书记的人选，就初步定为海峰同志。”陆鸿年看向赵宏涛，“后续的组织考察程序，你抓紧办。”

　　“是。”赵宏涛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

　　一个正厅级市委书记的人选，在前后不到二十分钟的讨论中，便尘埃落定。

　　这就是顶级权力场上的决策效率。

　　但是，一个问题的解决，往往伴随着一个新问题的出现。

　　“海峰同志调走之后，武河市常务副市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陆鸿年目光再次投向周全明，“全明同志，武河市政府班子那边，你有什么考虑？”

　　这个问题，正中周全明的下怀。

　　但他没有立刻提出自己心目中的人选，而是先抛出了一个当前的困境：

　　“鸿年书记，武河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省审计厅的专项审计工作组进驻武河也快十天了，从阶段性反馈的情况看，市政府这边，在疫情期间的应急项目审批、物资采购、工程建设等环节，确实存在一些不规范的地方。”

　　他刻意用了不规范这个中性词，而不是“问题”。

　　“目前，审计组还在对几个分管副市长负责的领域进行延伸审计，在最终审计结论出来之前，马上从现有副市长中提拔一位来接任常务，时机上可能不太成熟。”

　　这番话的潜台词很明确。

　　现在市政府班子里，除了海峰，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干净，暂时不适合提拔，需要时间来观察审计结果的走向，也需要时间来安排一个信得过的人选上位。

　　陆鸿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等周全明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

　　“对了，审计组对武河那笔二十亿的基层防控专项经费，审计情况怎么样了？”

　　问题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众多审计项目中，随意拎出了一个来关心一下。

　　周全明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鸿年书记，这笔钱是所有审计项目中进度最快的。”

　　他作为省长，对审计组的重点工作了如指掌。

　　“审计组的反馈是，这笔二十亿的资金，从预算编制、资金拨付、使用监管到绩效评估，整个流程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

　　“每一笔钱的去向都清清楚楚，每一份物资的采购都公开透明，每一项津贴的发放都精准到人。”

　　周全明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是坦然的，甚至是带着赞赏的。

　　这笔钱虽然不是他主抓的，但毕竟是在他省政府大盘子里流转的，审计结论干净，他脸上也有光。

　　陆鸿年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然后说了一句让周全明猝不及防的话：

　　“那就是说，负责调配这二十亿资金的人，不仅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把事情办得非常好？”

　　周全明的脸色微微一变。

　　省委副书记孙显成和省纪委书记，也都抬起了头。

　　权力场上的交锋，最高明的手段，不是疾风骤雨般的正面冲击，而是春风化雨般的顺势而为。

　　陆鸿年没有提任何人的名字，他只是把周全明自己说出的话，变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结论，然后轻轻地放在了桌面上。

　　这个结论的指向，不言而喻。

　　在坐众人，谁不知道那二十亿基层防控经费，是武河市委专职副书记陈捷一手主导，从方案设计到落地执行的全过程？

　　就在周全明还在思考如何回应这句看似平淡却暗藏机锋的话时，组织部长赵宏涛精准接住了陆鸿年抛出的话头：

　　“鸿年书记说得对，陈捷同志在疫情期间的工作，确实非常出色。”

　　“他临危受命，在不到四十八小时内就拿出了基层社区管控的标准化操作手册，迅速扭转了武河基层一度失序的混乱局面。”

　　“这二十亿的专项经费，在他的统筹下，不仅管理上滴水不漏，更重要的是，它真正解决了基层最急迫的困难，稳住了人心，提振了士气，为打赢武河保卫战提供了最坚实的保障。”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抛出了一个提议：

　　“鸿年书记，周省长，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既然海峰同志调离后，武河市常务副市长的岗位暂时空缺，而市政府班子其他同志又处于审计观察期，从有利于当前武河经济社会恢复的大局出发，是否可以考虑，由陈捷同志兼任武河市常务副市长一职？”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周全明心中一沉。

　　他原本想提拔自己信得过的人去担任常务副市长，但陆鸿年显然也盯上了这个位置。

　　孙显成的眉头轻轻动了一下，目光从赵宏涛移到了陆鸿年身上，又移回来。

　　省纪委书记一脸的不苟言笑，指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赵宏涛的这个提议，从表面上看只是一个人事安排上的建议。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这绝不仅仅是一个人事问题。

　　市委专职副书记兼任常务副市长，意味着一个人同时握住了党委系统和政府系统的两条权力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