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557节

　　在华国的党政体制中，市委副书记负责党务，常务副市长负责政府日常运转。

　　两者各有分工，相互制约，形成一种动态的权力平衡。

　　如果两个角色由同一个人担任，这种平衡就被打破了。

　　党委和政府的权力在一个人手里完成了合流。

　　这不是不可以。

　　事实上，在直辖市里，市委副书记兼任常务副市长是一种常见的制度安排。

　　但那是直辖市，行政级别高半格，干部管理权限归中央直管，政治生态和一般地方有根本性区别。

　　在省辖的副省级城市或地级市中，副书记兼任常务副市长虽然没有任何明文禁止，但在实践中并不多见。

　　不是制度上做不到，而是政治上不提倡。

　　地方治理的基本逻辑是分权制衡。

　　让一个人同时掌握党务和政务两条线的权力，在太平时期容易形成一家独大，不利于集体领导原则的贯彻。

　　所以中央一贯的态度是不鼓励、不提倡地方官党政权力过于集中。

　　但不提倡不等于禁止。

　　而且，这个不提倡的适用前提，通常指的是地方官。

　　陈捷是地方官吗？

　　严格来说，他不算。

　　他出身中央政策研究室，是正儿八经的京官，外放到基层历练后由中央直接调派到港城，又从港城调到武河。

　　他身上的中央烙印从未褪去。

　　对于一个由中央直接安排到地方的干部，不提倡地方官党政权力过于集中这条不成文的规矩，适用性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这些弯弯绕绕的政治逻辑，在座的五个人全部心知肚明。

　　周全明想了想，开口道：

　　“宏涛同志的建议很有开创性。”

　　他用了开创性这个词，既没有明确反对，也没有表达支持。

　　“不过我想确认一个问题。”

　　周全明看向赵宏涛：

　　“从制度层面，市委专职副书记兼任常务副市长，是否符合组织用人原则？”

　　这个问题问得很专业，也很关键。

　　制度层面有没有依据，直接决定了这个安排是合规操作还是打擦边球。

　　周全明作为正部级干部，自然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依旧要问出来，而且问的人必须是组织部部长，然后再从组织部长口中得到答案。

　　这就是集体讨论的另一层作用——分担责任。

　　赵宏涛沉吟一番，斟酌着回答：

　　“从制度上看，地方党委工作条例和组织法均未对市委副书记兼任政府职务做出禁止性规定。”

　　“在实践中，直辖市的市委副书记兼任常务副市长是常态化安排。”

　　“在地级市和副省级城市层面，虽然不常见，但也没有明文禁止。”

　　孙显成若有所思地开口：

　　“制度层面没有障碍，但操作层面有几个问题需要考虑。”

　　“陈捷同志目前身上已经有三个职务，市委常委、专职副书记、市委党校校长，如果再加上常务副市长，四个头衔压在一个人身上，精力能不能顾得过来？”

　　“武河不是普通的城市，而是一千一百万人口的副省级城市，属于超大城市，其政务量之大、协调面之广，不是一般人能应付的。”

　　“还有，如果由陈捷来兼任常务副市长，那就等于市委副书记直接坐到了市政府核心位置上。”

　　“在副书记和副市长之间，党政关系怎么处理？日常协调怎么运转？决策权限怎么划分？”

　　“这些问题如果处理不好，不仅会影响武河市委和市政府的工作效率，更可能在班子内部产生不必要的摩擦。”

　　孙显成提出的两个问题都不是小问题。

　　精力分配和党政关系，是兼任安排中最容易出问题的两个环节。

　　赵宏涛随即做了回应：

　　“显成书记的顾虑很有道理，我也想过这些问题。”

　　“关于第一个问题，我的意见是，陈捷同志在金阳县担任过县委书记兼代县长，实际上就是一肩挑了党政两条线。”

　　“金阳县虽然是一个贫困县，体量不大，但当时正处于脱贫攻坚的关键期，工作强度和复杂程度并不低。”

　　“从后来的考核评估结果来看，他在金阳的治理是非常成功的，党政工作两条线都没有出过问题，政治上很可靠。”

　　“这就说明，他有处理多线程工作的能力和经验。”

　　赵宏涛顿了一下，又道：

　　“当然，金阳和武河不可同日而语，量级差了几个数量级。”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陈捷同志在武河的这几个月里，实际上承担的工作负荷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专职副书记的正常范围。”

　　“从基层防控体系建设到操作手册编写推广，从下沉干部管理到物资资金调配，从人事调整的数据支撑到经济恢复方案的制度设计参与，他实际上已经在事实层面跨越了党务和政务的边界。”

　　“兼任常务副市长，与其说是给他增加新的担子，不如说是把他已经在做的事情从制度上进行确认和规范。”

　　赵宏涛的论述角度不是在给陈捷加码，而是在给他的现有工作赋予制度合法性。

　　“至于第二个问题，”赵宏涛继续道，“党政关系确实是一个避不开的问题。”

　　“但我的看法是，武河当前的情况有其特殊性，疫情刚刚结束，全市正处于经济重建的起步阶段，大量的工作需要党委和政府系统高度协同。”

　　“如果党委系统和政府系统各搞一套，协调成本会非常高，效率也会大打折扣。”

　　“让陈捷同志兼任常务副市长，可以在制度层面减少党政之间的协调环节，提高决策和执行的效率。”

　　赵宏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众人都在消化他话里的信息。

　　而就在这时，省纪委书记也开口了。

　　纪委书记一般不会在人事问题上过多发表意见，但今天的话题涉及权力结构的重大调整，他有义务从监督的角度提供判断：

　　“我比较关注的是权力是否有效监督的问题，一个人同时掌握党务和政务两条线的权力，如果没有配套的监督机制，确实存在权力失控的风险。”

　　“但就陈捷同志而言，他在这次疫情中展现出的自律意识是经得起检验的。”

　　“二十亿资金的审计结论已经摆在那里，那是最有力的证明。”

　　“我赞同宏涛同志的意见。”

　　陆鸿年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

　　他的思绪回到了四月五日的那个晚上。

　　总书记在白天完成了对武河的全面考察之后，在晚间召开了那场只有五个个人参加的碰头会。

　　那场碰头会的内容是保密的，但碰头会本身的存在，以及参加碰头会的人员名单，对于陆鸿年来说已经足够说明问题。

　　总书记和省委书记单独谈话，这是惯例。

　　每一次中央领导赴地方考察，都会和当地的一把手做一次深入的面对面沟通。

　　这种沟通既是工作部署，也是考察评估。

　　总书记和沈非群单独谈话，也不意外。

　　毕竟沈非群是武河一把手，而武河是这次考察的核心城市。

　　但总书记把陈捷也叫上了。

　　一个三十四岁的正厅级干部，被叫到了大国领袖的面前，参加了一场连副部级干部都不一定有资格参加的碰头会。

　　而且不是旁听，是作为谈话对象参与讨论，全程和陆鸿年、沈非群享受同等待遇。

　　这说明在总书记心中，陈捷的分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级别所对应的位置。

　　更说明中央对陈捷的关注和培养意图，比寻常干部要深远得多。

　　一个人的政治前途，归根到底取决于最高层对他的认知和评价。

　　组织考核材料只是参考，履历只是注脚。

　　真正决定一个干部能走多远的，是他在最高层心目中的印象。

　　而陈捷在总书记心目中的印象，从那个夜晚的碰头会来看，已经不需要陆鸿年再去揣测了。

　　陆鸿年看向在座的四个人：

　　“你们的意见我都听了，都有道理。”

　　“让陈捷兼任常务副市长，确实不是一个常规的安排，会有争议，也会有压力。”

　　“但我们今天讨论的这件事，本身就不是在一个常规背景下发生的。”

　　“武河刚刚经历了一场百年不遇的大疫，整个城市的治理体系被推倒重建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