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47节

　　陈捷回到市委大院的办公室。

　　办公桌上摞着一沓今天下午送来的文件，最上面一份是市纪委监委的情况通报，关于汉阳区两名干部被留置的。

　　陈捷翻开看了一遍，在通报最后一页的签批栏里签了已阅两个字，放到文件框里。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那份暗访报告，重新翻到了最后一页。

　　报告的结尾附了一个表格，列出了十二个暗访点位的汇总分析。

　　十二个点位，三个属于作风层面的问题，六个涉及权力侵害市场主体，还有三个问题相对轻微、属于工作衔接不到位的范畴。

　　六个涉及权力侵害的案例中，他已经实地走了五个，处理了五个。

　　还剩一个，蔡甸区政务服务热线转接无人受理的那个。

　　这个问题性质相对最轻，但它背后折射的东西并不轻。

　　一个企业主打了三次电话，被三次转接到不同部门，最终没有任何人为他解答问题。

　　这不是贪腐，也不是侵权，甚至很难说是违纪。

　　但它是一种态度。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群众困难当做皮球踢来踢去。

　　这种态度不会直接造成经济损失，也不会直接引发群体事件，更不会直接导致某个人的破产。

　　但它会慢慢侵蚀一座城市的行政效能和政府公信力，像蚁穴溃堤一样。

　　陈捷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中原同志。”

　　徐中原的声音几乎是秒接：

　　“陈书记。”

　　“通知市政务服务和大数据管理局，明天上午十点，听一次政务服务热线运行情况的专题汇报，地点就在我办公室，参会人控制在五人以内，不要秘书长和副秘书长级别，我要听具体干活的人讲。”

　　“好，我马上安排。”

　　陈捷挂掉电话，闭上眼睛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睁开眼，拿过桌上另一份文件。

　　《关于2021年一季度全市固定资产投资项目推进情况的专题报告》。

　　这是市发改委贺志远今天下午四点前送来的。

　　按照陈捷此前的要求，每周五下午四点前，发改委必须将本周固定资产投资的最新进展放到他桌上。

　　不需要长篇大论的分析，只需要新开工项目清单、在建项目进度偏差表、竣工验收倒排计划等三样东西。

　　三张表，一目了然。

　　这种用数据表格代替文字汇报的工作方式，在他接手常务副市长工作后迅速在市政府系统推广开来。

　　各部门一开始极不适应。

　　因为写文字汇报可以注水，模糊，甚至用一堆定性形容词掩盖数据的缺失。

　　但填表格不行。

　　表格是刚性的、量化的、一目了然的。

　　哪个项目延期了，延期了多少天，原因是什么，责任人是谁，一行一列，清清楚楚。

　　在这种工作模式下，任何偷懒和敷衍都无所遁形。

　　陈捷花了十五分钟看完这份报告，在两个进度严重滞后的项目旁边用红笔画了圈，写下批示：

　　“请贺志远同志约这两个项目的责任单位负责人谈一次，摸清卡点，三天内给我反馈。”

　　批完这份，又拿起下一份。

　　直到晚上八点四十分，他才放下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

　　林一舟敲门进来：

　　“陈书记，今天的所有文件都处理完了。”

　　陈捷看了他一眼：

　　“今天的调研记录整理好了吗？”

　　“整理好了，初稿已经存在系统里，明天一早送您审阅。”

　　“好。”陈捷点点头，“回去休息吧。”

　　“好的，陈书记，您也早点休息。”

　　林一舟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陈捷独自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夜色中的武河城。

　　在这座城市的无数角落，在那些暗访报告覆盖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个周永泰正在经历同样的事情？

　　陈捷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这些事情不改变，所有关于经济恢复，产业升级，营商环境的宏大叙事，最终都只是写在纸上的漂亮文字。

　　三月十二日，上午十点。

　　市政务服务和大数据管理局的汇报准时开始。

　　来的是该局分管政务服务热线的副局长和热线中心主任，加上一个负责质检抽查的科长，一共三个人。

　　陈捷只问了五个问题。

　　热线日均来电量多少？

　　平均等待时长多少？

　　一次性解决率是多少？

　　转接率是多少？

　　群众回访满意度是多少？

　　五个数据，把一条政务热线的运行效能全部量化了。

　　副局长回答得磕磕绊绊，有些数据需要翻手机里的备忘录才能找到。

　　热线中心主任稍好一些，但也只能精确报出前两个。

　　陈捷静静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等汇报结束后，他给了这些人两周时间，拿出一套热线运行质量提升的具体方案。

　　三个人如蒙大赦，连声应诺后退了出去。

　　……

　　整个三月上半月，就在这种高密度，高强度的工作节奏中飞速流逝。

　　陈捷临时全面主持市委市政府工作的十二天里，累计批阅文件超过四百份，召开各类会议和约谈三十七场，签发市委和市政府层面的指令性通知十一份，实地调研走访六次。

　　在此期间，他没有对任何既定的人事安排做出调整，没有启动任何新的重大政策，没有做出任何超越日常工作范畴的决策。

　　所有涉及全局性，战略性的事项，他都以简要请示的方式与远在燕京的沈非群和周汝昌保持了沟通。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临时主持日常工作的授权边界之内。

　　但就是在这个边界之内，陈捷用十二天时间，推动解决了七个市政府层面长期悬而未决的历史遗留问题，纠正了三起基层政府侵害市场主体权益的典型案件，落实了两项拖延数月的中央财政专项资金拨付。

　　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他在整个武河市直机关和各区干部队伍中，进一步确立了一种认知。

　　这个人是真做事，真处理问题，真兑现保护企业的承诺。

　　这种认知建立，比任何一份文件，动员大会，政策文本都管用。

　　因为它建立在事实之上，而不是建立在言辞之上。

　　……

　　三月十四日下午，全国两会闭幕。

　　晚上八点半，市委大院，沈非群已经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他连西装外套都没换，直接坐到了办公桌后面。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三个文件夹，红色、蓝色、灰色。

　　红色文件夹封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两会期间需沈书记签批事项汇总（共十一件）”。

　　蓝色文件夹：

　　“两会期间市委市政府重要工作进展简报（每日一份，共十二份）”。

　　灰色文件夹：

　　“两会期间需向沈书记通报但不需签批的信息类材料”。

　　三个文件夹按照紧急程度和性质分类，内部材料按日期倒序排列，每份材料右上角都有一张便签纸，用黑色签字笔写着一两句话的核心提示。

　　字迹是陈捷的笔迹，工整而有力。

　　沈非群翻开红色文件夹，快速浏览了一遍十一件需要他签批的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