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674节

　　客厅里，孙显成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孙叔。”韩方快步走上前。

　　“来了。”孙显成和他握了一下手，“坐吧。”

　　不多时，三人在餐桌旁坐定。

　　赵曼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韩方吃得很认真，把每道菜都认真品了，赵曼夹过来的排骨一块不剩，赞美之词也自然而真挚。

　　但和之前几次不同的是，他没有刻意把饭局的气氛弄得太热络。

　　吃饭的时候话不多，赵曼问什么答什么，没有主动往工作和生意的方向引。

　　孙显成也发现了这个变化。

　　饭后，赵曼照旧泡了一壶茶水端上来，然后很知趣地去了房间。

　　门关上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韩方先开了口：

　　“孙叔，今天来看您，主要是跟您说一声，武河那个酒店项目，我准备放手了。”

　　孙显成端起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放手？”

　　“嗯。”韩方语气平静，“我已经通过律师向武河中院提交了破产重整申请。”

　　孙显成看着韩方的眼睛：

　　“重整，不是清算？”

　　“不是清算。”韩方道，“清算的话，债权人回收率太低，供应商和工人的钱也要不回来，烂摊子丢给社会，对谁都不好。”

　　“走重整，引入新的投资方接盘续建，酒店建起来运营起来，债权人的利益能得到最大化保护，工人的工钱也能结清，项目本身的社会价值也不至于归零。”

　　孙显成沉默了几秒，然后靠向沙发椅背：

　　“韩方，你能想通这一步，不容易。”

　　韩方苦笑了一下：

　　“我回燕京之后，想了很长时间，我爸也跟我谈过，该放的东西就得放。”

　　孙显成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一种自我了断式的清醒。

　　在官场和商场的交界地带，太多人死在舍不得两个字上。

　　舍不得已经投进去的沉没成本，舍不得曾经唾手可得的利益，舍不得那张曾经无往不利的关系网。

　　越是舍不得，就越深陷，越挣扎，最后把自己和身边所有人都拖进泥潭。

　　韩方能做出这个决定，说明他是真的想通了。

　　孙显成心里原本绷着的那根弦，悄悄松了松。

　　上次韩方发到他私人邮箱里的材料，他始终没有点开过。

　　点开了就意味着介入，介入了就要在陆鸿年眼皮底下为韩家出头。

　　这个风险，他不愿意承担。

　　但这几个月里，他心里多少有几分不自在。

　　答应了帮忙了解情况，结果什么也没做。

　　传出去也不好听。

　　现在韩方自己走了法律程序，等于主动把他从那个尴尬位置上解脱了出来。

　　“项目走重整的话，周期不短。”孙显成不紧不慢道，“法院那边受理了吗？”

　　“形式审查阶段，预计这个月底之前会有结果。”韩方道，“我请的律所是沪城锦诚的破产团队，材料准备得很充分，法律上不存在障碍。”

　　孙显成微微颔首。

　　锦诚的名号他听说过，全国破产法领域的头部所，韩方请他们来做，说明确实是认真在走市场化法治化的路子，不是做样子。

　　“那你现在的打算是什么？”孙显成问道，“酒店放了，咸州的温泉项目呢？”

　　“咸州那个也在收缩。”韩方叹了口气，“温泉酒店准备先把已完工的主体封顶，做好防水和维护，等市场回暖了再看。”

　　“不急着推了？”

　　“不急了。”韩方轻轻摇了摇头。

　　“韩方，你能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孙显成语气多了几分温度。

　　韩方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转而道：

　　“我这次回来处理酒店的事，也在武河待了一段时间，关注了一下武河最近的变化。”

　　“变化？”

　　“营商环境变化很大。”韩方语调随意，“前阵子我看到新闻，说武河搞了一个营商环境条例，还搞了一个小微企业座谈会，那个常务副市长亲自出面跟一帮小老板对话。”

　　“后来又搞了一个人工智能论坛，规格挺高的。”

　　“我那个酒店项目之前接触过几个武河的政府部门，说实话，以前的办事效率和服务意识，跟现在没法比。”

　　韩方说到这里，感慨道：

　　“那个常务副市长确实很有能力。”

　　孙显成盯着韩方的脸看了一会儿，没有接这句话。

　　韩方继续说道：

　　“我那个酒店的重整案子如果法院受理了，按照现在的制度，地方政府是需要配合协调的，府院联动嘛。”

　　“酒店涉及的问题还挺复杂，施工方的工程款，供应商应付款，银行债权处置，还有续建的规划审批衔接，这些东西不是法院一家能解决的，必须政府那边有人牵头协调。”

　　他抬起头，看了孙显成一眼：

　　“武河现在这个营商环境，我觉得走这条路是走得通的，政府那边应该会按规矩办。”

　　孙显成把这几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将茶杯放到茶几上。

　　韩方想说什么，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提酒店破产重组的事，这很正常，毕竟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但突然提到武河常务副市长陈捷，指向性就比较明显了。

　　但孙显成也不直接说破。

　　上次韩方求他办的是违规的事。

　　这一次，韩方求的是合规的事，让一个合法的破产重整案件在正常的政府协调机制中得到应有的关注。

　　前者，在陆鸿年眼皮底下，他不敢做。

　　后者，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一个正在走法律程序的企业破产重整案件，涉及上百名工人的欠薪，十几家供应商的应收账款，一个核心地段的在建资产，这种案子本来就应该被地方政府关注。

　　他只是提醒一下相关同志注意这个情况，完全在正常工作的范畴之内。

　　“韩方。”孙显成开口道，“你走法律程序，这个方向是对的。”

　　“府院联动也好，破产重整也好，这些都是国家鼓励的市场化法治化处置方式，只要按规矩来，谁也说不出什么。”

　　他顿了顿：

　　“武河那边的情况我了解得不多，具体政府协调工作怎么安排，那是市里的事。”

　　“但你这个案子既然涉及面比较广，我可以帮你了解一下，看看相关方面有没有关注到。”

　　韩方微微颔首：

　　“谢谢孙叔，我就是跟您汇报一下，不给您添麻烦。”

　　“不麻烦。”孙显成摆了一下手。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家常，九点过后，韩方起身告辞。

　　赵曼已经出来了，在玄关处笑着叮嘱韩方多穿衣服别感冒。

　　韩方感谢了赵曼的关心，换好鞋，推门走进了初冬的寒夜。

　　孙显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想了几分钟，然后他伸手从茶几下面的搁板上拿出了那部私人手机，直接拨了一个号码。

　　对面接起来后，孙显成直接开口：

　　“赵鸣，你现在说话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正了几分：

　　“孙书记好，我现在方便。”

　　赵鸣，武河市政府秘书长，但在多年前，他是孙显成的秘书。

　　从副处到正处，赵鸣在孙显成身边待了将近五年。

　　后来赵鸣外放，一路走到武河市政府秘书长的位置，背后和孙显成的推动密不可分。

　　虽然市政府秘书长的提名权在市长那里，但实际上是省委定人，名义上再由市长提名，最后人大履行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