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09节

　　陈捷翻开文件的第四页：

　　“基于以上情况，这份实施办法在中央细则的框架下，针对武河的实际，做了四个方面的具体细化。”

　　“一是文件瘦身，从明年一月一日起，市政府系统发文总量压减百分之三十以上。”

　　“我强调一点，不是把十份文件拆成七份发，而是从源头上砍，能不发的坚决不发，能合并发的合并发，能用电话、短信、工作群通知解决的事情，不准上文件。”

　　“每一份拟发文件，在送签之前，必须经过市政府办公厅的必要性审查，审查标准只有一条，这份文件如果不发，基层能不能正常开展工作？如果能，退回，不发。”

　　程远方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

　　陈捷继续道：

　　“二是会议减负，市政府系统全年性工作会议数量压减百分之四十以上，能合并的合并，能套开的套开，能用视频会议代替现场会议的，一律用视频。”

　　“市政府召开的全市性会议，时间原则上不超过一个半小时，发言不超过八分钟，不准念稿，不准念文件原文，不准做重做复性表态发言。”

　　“这一条，从我开始执行，我主持的会议，如果超时了，各位可以提醒我。”

　　这句话让在座几位副市长的表情微微松了一下。

　　市长拿自己开刀，姿态摆在前面，下面的人就没有理由抗拒。

　　“三是督查减负。”

　　陈捷在这一条上沉了半拍：

　　“当前基层反映最强烈的问题之一，就是各种督查检查考核过多过频。”

　　“市政府各部门，每个都有自己的考核体系，每个考核体系下面又有若干个指标，每个指标都要基层报数据、交材料、迎检查。”

　　“一个街道办事处，一年要接待的各级各类督查检查，多的时候超过三百次，平均每个工作日一点二次。”

　　“更荒唐的是，有些督查之间的指标是重叠的，甚至是矛盾的。”

　　“A部门要求基层填这张表，B部门要求基层填那张表，两张表要的数据本质上是同一件事，但格式不同、口径不同，基层同志填完A的还要再填一遍B的。”

　　“这叫什么？指尖上的形式主义。”

　　陈捷将文件翻到第十二页：

　　“实施办法的第三部分，建立市级层面的督查检查考核统筹机制。”

　　“从明年起，市政府各部门对基层的督查检查考核事项，必须在年初统一报市政府办公厅备案，由办公厅统筹安排全年计划。”

　　“未经备案的督查检查，基层有权拒绝接待。”

　　“同类事项的督查检查，能合并的合并，能联合的联合，不准各唱各的戏，给基层添负担。”

　　“全年计划之外确需增加的督查检查，必须报分管副市长批准，并说明理由。”

　　他抬起头，目光从程远方、郝建军等人脸上逐一掠过：

　　“各位同志，这个审批权在你们手上，我的要求是，批之前想一想，这个督查不去行不行？不去会不会天塌下来？如果答案是不会，那就别去。”

　　众人迎着他的目光，微微点头。

　　陈捷翻到最后几页：

　　“四是隐形变异的监督。”

　　“中央细则明确提出了对一桌餐，企业内部食堂接待和电子提货券等隐形变异问题的整治要求，武河的实施办法在这个基础上做了进一步细化。”

　　“具体措施由纪检部门那边主抓，今天常务会上我只强调一点，公务接待的标准和场所，不是不能灵活，而是每一次灵活都必须有据可查。”

　　“在哪里吃的、花了多少钱、谁批的、谁参加的，全部纳入公务接待信息化管理系统，实时录入，事后可追溯。”

　　“这个系统市机关事务管理局已经在开发了，预计明年一月上线，上线之前的过渡期，用纸质台账代替，但标准是一样的。”

　　陈捷将文件合上，靠回椅背：

　　“以上四个方面，是实施办法的主体内容。下面请大家讨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程远方率先开口：

　　“陈市长，文件瘦身和会议减负这两条，方向完全正确，也是基层盼了很久的事情，但我有一个操作层面的顾虑。”

　　“你说。”

　　“压减百分之三十的发文量和百分之四十的会议量，数字定得很硬，执行起来需要办公厅有非常强的统筹协调能力。”

　　“现实中有一种情况，有些文件和会议虽然在形式上可以合并或取消，但它们背后对应的是不同部门的职能和权力运行逻辑。”

　　“比如发改委有发改委的调度体系，经信局有经信局的监测体系，两个体系各自运转了很多年，数据口径和工作流程都不一样。”

　　“让它们合并开会、合并发文，执行层面的协调成本可能比想象中大。”

　　程远方的顾虑是务实的。

　　减负不是简单的算术减法。

　　你把两场会合并成一场，如果两个部门的议题本身就不兼容，最终只会变成一场更长、更低效的会。

　　陈捷点了一下头：

　　“远方同志说的问题确实存在，合并不是拉郎配，不能生硬地把不相干的事情捏在一起。”

　　“所以实施办法里有一个配套条款，市政府办公厅在进行必要性审查和督查统筹的时候，对需要合并但确实存在操作障碍的事项，有权提请分管副市长召开专题协调会，先理顺工作流程，再实施合并。”

　　“这个过渡期会有一些阵痛，但方向不能因为阵痛就退缩，否则减负就永远停留在口号上。”

　　程远方颔首。

　　郝建军想了想，也提了一个问题：

　　“陈市长，关于基层有权拒绝未备案的督查检查这一条，我觉得原则上没问题，但执行中可能会出现一种情况，省级部门下来督查，没有在我们市级备案计划里，基层能拒绝吗？”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层级权力问题。

　　市级的减负令能管住市直部门，但管不了省级和中央的督查。

　　陈捷想了想：

　　“省级以上的督查检查，不在这个实施办法的管辖范围内，基层当然不能拒绝。”

　　“但可以在省级督查下来之前，由市政府办公厅提前介入协调，帮基层做好统筹对接，避免重复迎检。”

　　“这件事写进办公厅的工作职责里，鸿运同志你记一下。”

　　周鸿运在笔记本上快速记下。

　　讨论又持续了二十分钟。

　　几位副市长和列席的部门负责人分别就各自分管领域提了一些操作层面的细节问题，陈捷逐一回应，能当场明确的当场明确，需要再研究的让起草部门修改后再报。

　　最后，陈捷做了总结：

　　“关于这份实施办法，我再强调一点立场。”

　　他目光扫过全场：

　　“二十大刚刚结束，全市上上下下可能会有一种心理，新领导到位了，该动的人都动完了，接下来是不是可以松口气了？”

　　“我今天把这份文件拿到常务会上来审议，就是明确告诉全市领导干部，换届不是终点，是起点。”

　　“作风建设没有休止符，从严治党没有暂停键。”

　　“不管你是刚提拔的，还是原地留任的，不管你是在核心部门还是在边缘岗位，规矩是一样的，标准是统一的。”

　　“谁也不要心存侥幸。”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其平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政治压力。

　　常务会议在下午三点三十五分结束。

　　表决结果为全票通过。

　　……

　　实施办法经市委常委会研究同意后，于十一月三日以市委市政府联合红头文件的形式正式印发全市，签发人为市委书记洛天胜和市长陈捷。

　　联合署名，意味着这不是市政府一家的事，是党委和政府共同的政治决心。

　　文件下发的同时，市纪委监委配套印发了一份更为具体的监督执纪问责操作指引，对文件中每一条禁令的适用范围、认定标准和处理尺度做了精确说明。

　　两份文件前后脚到达各区各部门一把手的案头。

　　武河市直机关和各区的反应各有不同，大致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立即动起来。

　　市发改委主任贺志远在文件到达的当天下午，就让综合处把全委今年以来的发文台账调出来，逐一过筛，标注出可以取消或合并的文件类型，三天之内形成了一份本部门的发文瘦身方案。

　　市住建局局长孙长河更干脆，直接把原定十一月中旬召开的一场全市物业管理工作推进会取消了，改成了一份两页纸的工作提示函，通过政务系统发到各区住建部门。

　　这类人的行动逻辑很简单，新市长上任后发的第一份重磅文件，风向标意义大于政策本身，跟着走就对了，别当出头鸟。

　　第二类是观望。

　　数量最多，大约占到了百分之六十以上。

　　他们把文件认认真真学了，把精神领会了，但在具体动作上，选择先看看别人怎么做，再决定自己的节奏和力度。

　　这也是体制内应对新政策时最常见的群体心态，不抗拒，但也不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