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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15节

  在过去一年,武河市政府每个月的财政收支进度,都被陈捷像调节水闸一样,精准地控制在合理区间内。

  比如税收减免的节奏。

  什么时候放,什么时候收。

  还有重大项目资金的拨付时序,哪些钱先给,哪些钱压一压。

  以及转移支付的申报和催拨,哪些部分要提前三个月启动省里的协调。

  这些看似琐碎的日常操作,每一项背后都是对收支两端的精密调控。

  多拨一笔,支出就超了。

  少催一笔,收入就缺了。

  任何一端的失衡,都会在年终的决算报告里留下痕迹。

  而陈捷交出来的这本帐,干净利落。

  没有寅吃卯粮,没有虚列支出,也没有用预算外资金平衡表内缺口,更没有通过年底突击花钱或集中征税来制造账面好看的数字。

  这是真功夫。

  一年四个季度,十二个月,每个月的收支进度都要盯死,每一次偏离轨道的预警信号都要在最短时间内做出调整。

  这种能力不是靠聪明就能做到的,它需要对整个城市的经济运行体系有一种如臂使指的掌控力。

  你不仅要知道钱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还要知道它什么时候来、以什么节奏去。

  陈捷能取得这种成绩,靠的就是绣花功夫,一点点完善,最终以量变达到质变。

  陈捷将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了另外两行数字。

  “城投有息债务余额:4872亿元。”

  “地方政府显性债务余额:3216亿元。”

  两个数字加在一起,超过八千亿。

  这是武河这座城市背负在身上的全部债务重量,占GDP的比重约百分之四十三。

  这个比例在全国副省级城市里不算最高,因为有几座城市的债务率已经逼近甚至突破了百分之六十,但也绝对不低。

  陈捷在城投债务余额那行数字下面划了一道红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

  “化债。”

  这是他给自己新己一年设定的工作目标。

  将近五千亿的城投有息债务,每年光是利息支出就超过两百亿。

  这两百多亿的利息,像一只永远张着嘴的巨兽,每年准时从财政口子里吞掉一大块肉。

  这些钱如果不被利息吃掉,可以多建三十所中小学,多修两百公里的地铁,把全市所有老旧小区改造一遍。

  但它被利息吃了。

  而且这只巨兽还在慢慢长大。

  如果不做任何干预,城投平台每年还在以百分之八到十的速度新增融资。

  很多城市的主官不会去碰这个东西,因为化债是一项短期内看不到任何政绩的苦活。

  把债压下来了,GDP可能也压下来了。

  砍了城投平台的投资规模,基建速度就慢了,经济数据就不好看了。

  而经济数据不好看这件事在考核体系中的惩罚是即时的、显性的,债务压降的回报则是滞后的、隐性的。

  所以大多数人选择击鼓传花,在自己任内把增速搞上去,把债留给下一任。

  但陈捷不会做这个选择。

  他脑中有一张极其清晰的时间表。

  城投债务的集中到期高峰在2024年下半年和2025年全年。

  那两年加起来有将近一千八百亿的到期回售压力。

  如果在那之前不做好债务置换和展期的充分准备,到时候就是一场流动性危机。

  2023年,是做准备的最后窗口。

  陈捷将面前所有的材料整整齐齐地摞好,放在办公桌右侧。

  明天上午九点要召开全市经济工作会议。

  这本账,该和所有人交一次底了。

  ……

  一月十二日,上午九点整,武河国际会议中心三号厅。

  全市经济工作暨政府系统总结部署大会召开。

  参加人员的范围覆盖了政府系统的全部骨干力量。

  包括十三个区的区长、两个国家级开发区的管委会主任、市直所有经济职能部门的一把手和分管副职,以及市政府全体领导班子成员。

  加起来将近两百人。

  主席台只有一排座位,中间是陈捷,左右两侧是程远方和其他几位副市长。

  台下是四列整齐的座椅,每个座位前放着一份厚达七十余页的《2022年度全市经济运行情况报告》和一份三十页的《2023年度市政府重点工作安排》。

  陈捷直接进入正题: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有两件事,一是总结2022年的账,二是部署2023年的活,总结不是表功,部署不是画饼。”

  “先说第一件事。”

  “2022年全年,全市地区生产总值18623.7亿元,增速7.2%,高于全国平均水平1.7个百分点,高于全省平均水平0.9个百分点,在副省级城市中排名第五,位次前进一位。”

  “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847.3亿元,增速9.1%,税收占比78.6%,较上年提高2.1个百分点。”

  “这个税收占比的提升,是含金量最高的指标之一,它意味着我们的财政收入中,来自真实经济活动产生的税收比重在增加,而非税收入占比在下降。”

  “非税收入里面有什么?土地出让金溢价返还、罚没收入、行政事业性收费,这些东西占比越高,说明财政对实体经济的依赖度越低,可持续性越差。”

  “我们把税收占比拉上来了,说明我们的财政底座是实的,不是虚的。”

  台下一些部门负责人下意识地翻到了报告的第十二页。

  那里有一张详细的财政收入结构分析表。

  陈捷继续道:

  “再看支出端,全年一般公共预算支出2163.8亿元,增速8.7%,支出结构中民生类支出占比提升到了百分之七十二,较上年提高了1.4个百分点。”

  “全年没有追加预算,没有动用预备费,没有出现一起因资金链问题导致的项目停工事件。”

  “收支平衡听起来很简单,实际操作起来有多难,在座分管财务的同志心里都清楚。”

  陈捷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

  “但我必须跟大家交一个底,收支平衡不等于没有问题。”

  “截至2022年底,全市城投平台有息债务余额4872亿元,地方政府显性债务余额3216亿元,两项合计超过八千亿。”

  会场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在座的大部分人对这个数字有大致的概念,但市长在这种全体性场合,用这种直白的方式把它摆在台面上,并不多见。

  通常做法是把债务问题放在小范围会议上讨论,全体大会上只讲成绩,避免影响士气。

  但陈捷没有回避。

  “这八千多亿的债务是怎么来的?武河过去十年的快速发展,地铁一期二期三期四期、长江大桥、城市快速路网、综合管廊改造、生态治理等,都需要巨量资金投入。”

  “这些投入的方向没有错,它们构成了武河今天城市竞争力的物质基础,但一件事的方向对不等于它的节奏也对。”

  “过去的投资节奏是不是每一步都踩在了最优的时间点上?融资成本是不是每一笔都控制在了合理区间内?平台公司的资产负债结构是不是每一个季度都做了动态优化?”

  “实事求是地讲,没有,历史欠账是存在的。”

  “我不追溯过去的责任,今天要做的事是面向未来,怎么把这个风险管住。”

  陈捷环顾下方:

  “2023年,市政府经济工作的第一主线,是高质量发展,这是去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定的总基调,也是我们一切工作的方向标尺。”

  “但高质量发展的前提是什么?安全。”

  “安全不仅仅是社会治安层面的安全,也不仅仅是公共卫生层面的安全,包括财政安全、金融安全和债务安全。”

  “没有这三个安全做底,所有的发展都是建在流沙上的。”

  “所以,2023年的第二主线,是化债。”

  他将讲稿翻到最后一页:

  “具体化债方案还在制定中,春节后将专题部署。今天我只给各位同志讲一件事,化债不是削减投资。”

  “那种把所有城投平台一关了之、把所有在建项目一停了之的做法,是最粗暴也最有害的处理方式。”

  “正确的做法是优化债务结构,降低融资成本,把短债换长债,把高息换低息,把隐性变显性,把无序变有序。”

  “同时在增量上严控新增融资规模,把每一分钱的新增投资都投到能产生真实现金流的项目上,而不是再去做那些投下去就变成沉没成本的形象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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