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46节

　　方锐提出了三个操作层面的核心难点。

　　第一个难点是公益性资产的评估定价。

　　市政道路和桥梁这类资产没有市场交易价格，怎么评估？

　　按建设成本算还是按重置成本算？

　　评估口径不同，剥离对应的债务规模也不同。

　　第二个难点是债务承接的法律安排。

　　债务从企业转移到财政，需要和每一家债权银行逐一协商，取得债权人同意。

　　银行凭什么同意？

　　因为债务人从一个城投平台变成了区级财政，信用等级反而提升了，对银行而言是利好。

　　但操作流程繁琐，三十多家债权机构逐一谈判，时间成本不小。

　　第三个难点是人的问题。

　　汉阳城建发展集团现有员工六百四十人，其中大量是从政府各部门安排过来的人员，身份介于企业职工和事业编制之间。

　　政企分开之后，这些人的身份怎么界定？

　　回政府还是留企业？

　　薪酬体系怎么切换？

　　方锐在反馈的最后一段写了一句话：

　　“以上三个问题如果能在方案启动前解决，集团层面的执行没有障碍。”

　　陈捷看完后，拿起红笔在第一条旁边写了一行字：

　　“审计局牵头，聘请第三方评估机构，一周内出评估方案。”

　　第二条旁边：

　　“财政局统一对接债权银行，市政府出面协调。”

　　第三条旁边：

　　“人社局、国资委联合制定人员分流方案，保障原有待遇不降低。”

　　三个难点，三个责任主体，三条时间线，分解到人、事、日期。

　　这就是陈捷处理复杂问题的一贯方式，不在一个问题上反复纠结讨论，而是拆解成可执行的子任务，分头推进，并行作业。

　　当天下午，三个责任部门的一把手分别接到了来自市政府办公厅的工作通知。

　　“关于汉阳城建发展集团市场化转型试点有关工作事项的通知”。

　　通知只有半页纸，核心就一句话：

　　“请你部门按照以下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相关工作。”

　　没有解释为什么，也没有铺垫背景，只有任务、标准和截止时间。

　　……

　　五月初，三条线几乎同步推进。

　　第三方评估机构的进场速度最快。

　　市审计局在全国范围内遴选了三家具备国有资产评估资质的机构，经过比价后确定了一家总部在燕京的头部事务所。

　　评估组六个人五月二日进场，五月八日出具了初步评估报告。

　　公益性资产的评估值为一百零三亿元，对应的有息负债经过精确匹配后为一百三十八亿元。

　　评估采用的是重置成本法扣除折旧，口径清晰，方法规范，数据可追溯。

　　财政局的银行协调工作略慢一些，但也在有序推进。

　　严思齐亲自带队，在五月上旬完成了对排名前十的债权银行的逐一沟通。

　　银行的态度非常一致，同意。

　　因为城投平台的信用等级在银行的内部评级体系里通常是AA或AA+，而区级财政的信用背书，在银行的风控模型中对应的是地方政府的隐性担保。

　　债务人从平台换成财政，信用等级不降反升，银行的风险敞口反而缩小了。

　　唯一的条件是银行要求贷款利率不能因为置换而降低太多。

　　这一点在再融资债券的利率框架内做了协调，最终确定的置换利率为百分之三点二五，比原来的加权平均利率低了将近两个半百分点。

　　每年光利息就能节省三个多亿。

　　人社局和国资委的人员分流方案用了最长的时间，直到五月十日才形成终稿。

　　方案核心原则是自愿选择、待遇保底。

　　愿意留在企业的，按照市场化企业的薪酬体系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原有的工龄和社保年限全部承认。

　　愿意回政府系统的，由组织统一安排到区属事业单位或街道，行政级别和待遇维持不变。

　　不愿意选择的，给三个月的过渡期慢慢考虑，过渡期内一切待遇不变。

　　这个方案的关键不是内容本身，而是它被公布的方式和时机。

　　方案不是通过红头文件下发的，而是由方锐在全体职工大会上亲自宣读，并且当场接受提问。

　　大会开了两个小时，回答了三十多个问题，最终表达的只有一条。

　　改革不是裁员，也不是降薪，而是让你有选择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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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十二日，所有前置条件全部就绪。

　　当天下午，市政府常务会议审议并原则通过了《汉阳城建发展集团市场化转型试点实施方案》。

　　方案随即提交市委常委会研究。

　　五月十四日上午，市委常委会用了不到三十分钟的时间审议通过。

　　洛天胜在会上做了指示：

　　“方案方向正确，操作规范，同意实施，同时要求市纪委全过程跟踪监督，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人员权益有保障、程序每一步都经得起检验。”

　　五月十五日，方案正式启动实施。

　　从四月二十三日陈捷和方锐的第一次面谈，到方案正式启动，前后恰好二十二天。

　　二十二天里，完成了评估、协调、分流、审议全部流程。

　　没有一个环节是跳过的，每一步都有完整会议纪要、签批记录和法律文书。

　　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在武河市政府的工作记录中前所未有。

　　程远方后来在一次非公开的工作碰头中对严思齐感慨了一句：

　　“这个节奏，不是正常节奏。”

　　严思齐当时回道：

　　“正常节奏化不了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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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下旬。

　　汉阳城建发展集团的市场化转型开始进入实质性执行阶段。

　　公益性资产的剥离手续在五月二十日全部完成。

　　一百零三亿的市政资产正式划入汉阳区国有资产管理中心，对应的一百三十八亿有息负债同步移交区财政局管理。

　　再融资债券的额度已经提前和省财政厅完成了对接。

　　这笔额度的争取过程，省里的配合出乎意料地顺利。

　　原因正如陈捷所预判的，省里正需要一个化债样板向中央交差，武河主动送上了一个方向正确、操作规范、可复制可推广的典型案例。

　　省长沈非群在省政府常务会上提到武河的试点时说了一句：

　　“先行先试，值得推广。”

　　这八个字，等于给武河发了一张省级层面的通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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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资产剥离完成后，汉阳城建发展集团的资产负债表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总资产从原来的六百二十亿缩减至三百一十亿，有息负债从三百二十七亿降至一百八十九亿，资产负债率从百分之七十六降至百分之六十一，加权平均融资成本从百分之五点九降至百分之三点八。

　　每年节省的利息支出约为四点七亿元。

　　四点七亿，这不是一个抽象的数字，它意味着汉阳区每年多出了四点七亿的财政空间，可以投入到原来因为没钱而搁置的民生项目中去。

　　陈捷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化债不是目的，化债释放出来的资源能干什么，才是关键。

　　五月二十五日，下午两点。

　　汉阳区政府常务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