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50节
电梯门开了,陆正方走进去,转过身来。
两人视线在电梯门合拢的最后一瞬交汇了一下。
门合上了。
林一舟回到办公室时,陈捷已经重新坐在了办公桌后面,翻开了下一份待批文件。
“市长,今天的谈话记录我整理好存档。”林一舟道。
“嗯。”陈捷头也没抬,签完一份文件后随口说了一句,“座谈会的事,你跟办公厅商量一下初步方案,范围控制在二十人左右,行业覆盖面要广,建筑、建材、物流、科技、商贸都要有代表性企业。”
“邀请函以市政府办公厅的名义发,措辞就是听取民营企业对当前经济形势和政府工作的意见建议。”
“时间暂定六月二十五号下午。”
“是。”林一舟记下后退出了办公室。
陈捷停下手中的笔,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开始转绿的梧桐树上。
陆正方这个人,他观察一年多了。
在武河商界,能做到五十六亿投一个地下综合体,还能全程做到工程质量零争议、安全生产零事故的企业家,凤毛麟角。
这说明此人不是那种只会搞关系、钻空子的草莽商人,而是真正有管理能力和战略眼光的实业家。
更难得的是,一年多来,此人没有做过任何一次越界的接触尝试。
没有通过任何中间人递过任何条子,没有在任何公开场合刻意制造靠近的机会,也没有像其他一些商人那样试图用各种方式建立私人关系。
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能力。
在权力面前能做到不急不躁的商人,要么是真的不需要权力的加持,要么是深谙权力运行逻辑的高手。
陆正方显然是后者。
今天这次谈话,陈捷给了他一个信号,你是我认可的沟通渠道。
但同时也划了一条同样明确的线,仅此而已。
信号和边界同时传达,不留任何模糊空间。
这就是亲清政商关系的精髓。
亲,是信息透明、合作顺畅、有事可以谈。
清,是利益无涉、边界分明、不欠人情。
两者缺一不可。
只有清没有亲,政府和企业之间就是冰冷的行政关系,信息不流通,问题不暴露,矛盾积累到爆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有亲没有清,就是权钱交易的温床,今天你帮我一把,明天我给你开绿灯,腐败就是这么来的。
第162章 座谈会,问完就可以走,不用等散会
六月六日,傍晚六点四十分。
武河市武昌区东湖路与沙湖大道交汇处,有一栋不起眼的灰色三层建筑,外墙爬满了常青藤,门口没有任何醒目的招牌,只在铜质门牌上刻着沙湖雅集四个小字。
这里是武河市工商联名下的一处会所。
说是会所,其实不太准确。
它既没有五星级酒店的豪华装潢,也没有私人会所的奢靡格调,更像是一座经过精心修缮的民国老宅,青砖小瓦,中式庭院,内部陈设以红木家具和书画为主,透着一股收敛的厚重气。
在八项规定之后,武河政商界的社交场所经历了一轮大洗牌。
过去那些灯红酒绿的私人会所、高尔夫球场和温泉山庄,要么关停,要么转型,要么搬到了更隐蔽的地方。
取而代之的是这种以文化交流和行业座谈为名义的场所。
这种场所既能满足商界大佬们私下聚会的需求,又不至于在舆论场上引发不必要的联想。
今天晚上,沙湖雅集的二楼整层被包了下来。
楼梯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每隔几秒就会扫一遍走廊两端。
二楼最大的一间厅,此刻坐了十二个人。
这十二个人,几乎涵盖了武河本地民营经济的核心半壁江山。
坐在主位上的人,正是陆正方。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中式立领衬衫,袖口挽了半截,露出一段结实的前臂,面前放着一杯已经泡了很久的普洱茶。
“陆总,汉阳城建的那个改革试点,你应该听说了吧?”
讲话的人叫周玉平,是武河本地最大的民营建筑企业之一中恒建设集团的董事长。
陆正方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周玉平继续道:
“公益性资产剥离,市场化转型,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把城投公司从一个政府的融资平台,变成了一个独立运营的企业。”
“变成独立企业之后呢?投资决策权归董事会了,政府不再直接下达指令了,那我们这些靠政府工程吃饭的企业,以后项目从哪来?”
他一拍桌面,声音拔高了半度:
“过去是城投拿到融资之后,市里或者区里定一批项目,然后通过招投标把项目发出来,我们去投标,中标了就干活。”
“现在城投变成独立企业了,它投什么项目是董事会说了算,不是政府说了算。”
“如果董事会觉得某个市政项目不赚钱,它可以不投,它不投,这个项目就没有资金来源,没有资金来源,项目就不存在了,项目不存在了,我投什么标?干什么活?”
周玉平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坐在他对面的龚大海端着一个紫砂杯,表情沉着。
周玉平的话音刚落,另一个叫苏建华的就接了上来:
“周董说的还只是新增项目减少的问题,我更关心的是,存量项目的钱什么时候给?”
他是做市政管网和综合管廊施工的,手下有两家资质齐全的专业分包公司,在武河的地下管网领域算得上头部玩家。
“去年下半年我们接的汉阳那几个排水管网改造标段,工程款到现在还欠着六千多万,汉阳城建说在走审计流程,审完了才能拨。”
“审了四个月了,六千万的工程款压在那里,我的材料供应商每天催我,工人工资要发,银行贷款利息在跑。”
“现在汉阳城建搞转型,说以后按照市场化企业的结算流程来走,那市场化企业的结算流程是什么?投标时候签的合同里的付款条件还算不算数?”
苏建华的嗓门越来越大:
“你们说城投改革好、化债好,我不反对,但改革改到我头上了,我的钱拿不到了,你让我怎么活?”
大厅里一时之间议论声四起。
坐在长桌尾端的范明华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比在场所有人都复杂。
他手里有两个在建的商业综合体项目,一个在洪山区,一个在东西湖区。
洪山区那个项目的土地是两年前从洪山区城建投资公司手里拍下来的,当时城投做的一级整理,配套的市政管网和道路都是城投投的钱。
如果洪山城建也走汉阳那条路,搞市场化转型,那它在一级开发上的投入节奏会怎么变?会不会像苏建华说的那样,该给的配套迟迟不到位?
他的第二个项目在东西湖区,那边的开发区城投更是穿透式清查的重点对象。
市审计局的人已经在里面待了快两个月了。
审计意味着过去几年的所有项目都要被翻出来看一遍。
而他的东西湖项目在审批环节上,有些事情……不是完全经得起看的。
“行了行了。”一个声音打断了四散的议论。
龚大海将紫砂杯搁在桌面上,环视了一圈在圈座的人:
“你们一个个的,在这儿吵有什么用?吵给谁听?”
会场安静了一瞬。
龚大海扭头看向陆正方:
“陆总,你今天把大伙叫到一块,不是让大伙来诉苦的吧?”
陆正方端着茶杯,微微笑了一下:
“大家的情况我都了解了,化债这个事情,从年初市政府工作报告提出来到现在,半年了,推进的力度大家都看到了。”
“汉阳城建是第一个试点,但绝不是最后一个,按照目前节奏推算,下半年还会有第二批、第三批。”
“我们或多或少都和城投体系有业务往来,城投一转型,我们的业务模式,结算方式,甚至未来的市场格局,都会发生变化。”
“这些变化,可以理解为风险,也可以理解为调整。”
“今天把大家叫来,就是想听听各位的具体情况,然后一起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路。”
这句话说完,气氛松了一些。
他们来这里,可不是来听安慰的,是来找解决方案的。
周玉平立刻接上话:
“陆总,我先说我的情况,中恒建设今年在手的政府类工程合同总额大概十七个亿,其中百分之六十以上是城投公司发包的。”
“如果城投全面转型之后压缩政府性投资项目,我明年的订单可能要砍掉一半。”
“八个亿的业务啊,就这样没了,我养的三千多号工人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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