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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51节

  “我不是不理解化债,我也知道过去那种模式不可持续,但总得给我们一个过渡期吧?不能今天文件一发,明天项目就停了,后天工人就回家了。”

  陆正方点了一下头,将目光投向了坐在周玉平旁边的一个人:

  “胡董,你呢?”

  被点到名的人叫胡一明,做建筑工程监理的,是武河本地最大的民营监理公司,胜达工程咨询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他在座位上坐得规规矩矩,手里捏着一支没有盖盖子的钢笔,面前摊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上面写了些什么。

  胡一明和在场其他人的画风不太一样。

  其他人或焦躁、或愤懑、或忧虑,他的表情始终是一种淡然。

  “陆总,我的情况和老周他们不太一样。”胡一明慢条斯理地说道,“监理公司不是施工方,项目多了我赚得多,项目少了我赚得少,但不至于活不下去。”

  “我担心的不是业务量的问题,是规则变了之后的适应问题。”

  “过去城投发包项目,监理方的选聘基本是跟着总包走的,总包中了标,监理就定了,大家合作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流程顺畅。”

  “但市场化转型之后,如果城投按照真正的企业模式运作,监理的选聘可能会走市场化招标,那就要和全国的监理公司竞争了。”

  他微微笑了一下:

  “我们武河本地这些监理公司,说实话,论资质论人才论品牌,跟港城、燕京那些头部公司比,是有差距的。”

  “我不怕竞争,但我希望竞争是公平的,别到时候外地大公司一进来,把规则一改,我们本地企业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

  胡一明的担忧和周玉平,苏建华的角度完全不同,前两个人担心的是蛋糕变小了,钱拿不到了,而胡一明担心的是游戏规则变了,自己被淘汰了。

  陆正方听完,又将目光转向了角落里始终沉默的范明华:

  “范董,你呢?”

  范明华犹豫了两三秒,然后开口:

  “陆董,我的情况还好,两个在建项目目前推进正常,资金链暂时没有问题。”

  “只是……东西湖那个项目的土地当初是从经开区城建投手上拍的,现在审计组在经开区城建投里面进进出出。”

  “你们说这个审计的范围到底多大?会不会涉及到之前已经完成交易的项目?”

  这句话让在座不少人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审计和化债虽然相关,但性质截然不同。

  化债是经济层面的技术操作,审计则有可能翻出历史旧账。

  而翻旧账这三个字,在在座的所有人,至少有一半人是不愿意面对的。

  陆正方看了范明华一眼,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道:

  “这个问题回头再说。”

  范明华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

  接下来又有几个人陆续发了言。

  做建材贸易的杨光宗抱怨城投项目一收缩,他的钢材和水泥出货量直接砍了三成,仓库里压了将近八千万的库存。

  还有一个做工程检测的老板,四十出头,在这群人里年纪最小,说了几句就被旁边的人插了话,后面也没再开口。

  最后发言的是一个钟林康的人。

  钟林康,五十四岁,做物流和砂石料贸易的,龚大海和他是同行,也是多年竞争对手。

  两人在武河砂石市场上争了十几年,从抢码头到抢运输线路,从价格战到资源战,几乎没有消停过。

  但今天他们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陆总,我就一句话。”钟林康靠在椅背上,“化债不化债,我不关心,城投转不转型,我也不关心,我关心的就一件事,欠我的钱,什么时候还。”

  “东湖新城开发公司欠我三笔砂石料款,合计一个亿零四百万,最早的一笔是前年的,最晚的一笔是去年八月的,我催了无数次,他们的答复永远是在走流程。”

  “现在市里搞穿透式清查,搞全周期监督管理,搞倒查问责,但你先把欠我的一个亿还了再查行不行?”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陆正方等所有人都说完之后,端起面前的普洱茶,吹了一口热气,慢慢喝了一口,然后将杯子稳稳放回桌面。

  “各位的情况我都听明白了。”他环视一周,“问题无非就是三个,第一,新增项目减少了,以后的业务从哪里来?”

  “第二,存量欠款什么时候清,清不清得完?”

  “第三,审计和倒查的范围有多大,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微微点头。

  “先说第三个问题。”陆正方看了一眼范明华的方向:

  “审计和倒查,是市政府针对城投平台的内部监督行为,查的是城投公司自身的融资决策和资金使用。”

  “对于我们这些外部市场主体,只要你的合同是真实的,交易是合规的,资金往来是清白的,这个事情和你没有关系。”

  “你该收的钱继续催,该履行的合同继续履行,不需要因为审计就自己吓自己。”

  陆正方顿了一下:

  “当然,如果谁的合同本身就有问题,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这句话说完,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再说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这两个问题其实是联在一起的,核心就是一个钱字。”

  “项目减少的根源是城投不再无节制地借钱投资了,欠款积压的原因是过去借的钱一部分被占用了,现在要重新理顺才能释放出来。”

  “这些事情,不是我们能解决的,城投怎么改、债怎么化、钱怎么分配,这是市政府的事情。”

  “我们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自己的账算清楚,合法合规的应收账款,该走法律程序走法律程序,该走政府协调走政府协调。”

  “不要怕得罪人,也不要怕麻烦,你越不主张权利,你的钱就越排在后面。”

  周玉平和苏建华都微微坐直了。

  陆正方继续道:

  “除此之外,还要调整自己的业务结构。”

  “过去三十年,武河的民营建筑企业和建材企业,百分之七八十的业务量都来自政府工程和城投项目。”

  “这种依赖结构在过去是合理的,因为城市化进程中政府投资就是最大的市场。”

  “但现在这个阶段变了,中央的要求是高质量发展,是统筹发展和安全,是化解地方债务风险。”

  “政府性投资的规模一定会收缩,这不是武河一个城市的事情,是全国性趋势。”

  “你指望这个趋势逆转是不现实的。”

  一些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既然大趋势不会变,那就得在趋势里面找自己的位置,政府投资收缩的同时,民间投资和产业投资在增长,武河去年的民间投资增速是百分之十一点三,高于整体投资增速,这说明市场还有需求,只是需求结构变了。”

  “过去我们做的是修路架桥盖楼的粗活,以后可能要做的是产业园区配套、科技企业厂房、老旧小区改造这些细活。”

  “细活利润低,但竞争也没那么惨烈,而且政策支持力度大。”

  “鸿锦自己也在做调整。”陆正方抬了一下手,“我们过去百分之八十的营收来自商业综合体开发,从去年开始,我在推城市更新和存量物业运营业务。”

  “老旧商业体的改造升级,闲置产业用房的盘活运营,这些领域现在反而是蓝海。”

  他把自家的底牌摊了一张出来。

  这是一种说服方式。

  我自己也在转,不是光站在岸上说风凉话。

  龚大海在旁边闷声道了一句:

  “陆总,你那是做商业地产的,转型转得动,我们做砂石料和建材的,你让我转什么?总不能让我去卖奶茶吧。”

  大厅里又传来一阵低笑。

  陆正方也笑了一下:

  “大海,你的砂石料和建材,下游不是只有政府工程。”

  “武河今年批了一百多个工业投资项目,光谷那边的科技企业厂房一个接一个地开工,还有光谷中心城的商业综合体也在全面推进装修阶段。”

  “这些项目的建材需求一点都不少,只是采购方从城投公司变成了企业。”

  “你不去开拓新客户,只盯着城投那条线,路当然越走越窄。”

  龚大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哼了一声,靠回了椅背上。

  陆正方将目光收回来:

  “我刚才说的,是我们自己能做的事情,但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和政府沟通。”

  在场的人精神一振。

  “化债是大方向,我不反对,你们也不应该反对,但化债过程中,市场主体的合法权益应该得到保障,这一点,我认为市政府是认同的。”

  “人代会上陈市长的原话是,化债不是不发展,不是不投资,不能让合法经营的市场主体替政府的历史欠账买单,这些表态是写在政府工作报告里的。”

  “所以,关于存量欠款的清偿,在建项目的资金保障,转型过程中合同效力的衔接,这些具体问题,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去反映。”

  陆正方微微停了一下:

  “这个渠道,我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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