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65节
他拿起面前那份通报,翻到汇总页:
“截至七月底,全省城投平台有息负债总额较年初下降了百分之三点七。”
沈非群的声音稍微重了一些:
“百分之三点七,同志们,年初我们定的年度目标是压降百分之八到十,八个月过去了,只完成了目标的不到一半。”
“按照这个进度,到年底能完成百分之六就不错了,和中央的要求差距明显。”
会议室里的很多人都低下头,不敢和沈非群对视。
沈非群将通报翻到分市数据页:
“我把各市州的完成情况排一个序。”
“压降幅度排名第一的,武河,百分之十一点三。”
“第二的,宜州,百分之六点二。”
“第三的,荆州,百分之五点一。”
“然后是襄州百分之四点八,黄城百分之四点二,余下的八个市州都在百分之三以下。”
“其中有两个市,孝州和黄州,压降幅度为负数。”
“负数是什么意思?不仅没有化,反而还在增加。”
沈非群将通报合上,靠回椅背:
“我想听听各位的汇报,今年以来做了什么,遇到了什么困难,下一步打算怎么办,简短说,一人五分钟以内。”
按照惯例,汇报顺序从排名末位开始。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黄州市市长刘承业,五十四岁,高大微胖,面色微红:
“沈省长,各位同志,黄州的情况确实不理想,我做个坦诚说明。”
他打开面前的发言提纲:
“年初以来,我们按照省委省政府的统一部署,成立了化债工作领导小组,制定了实施方案,启动了存量债务的摸底排查,但推进过程中遇到了几个现实困难。”
“第一个困难是债务结构的特殊性,黄州的城投平台有息负债中,有将近百分之四十是三年内的短期融资,其中大量是信托和资管产品,持有人高度分散,逐笔谈判置换的工作量极大。”
“第二个困难是区县配合度的问题,黄州下辖十个县市区,每个县都有自己的城投平台,加在一起二十多家,很多县级平台的资产质量很差,基本没有可盘活的经营性资产。”
“第三个困难是……”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
“经济形势的压力,今年上半年黄州的GDP增速只有百分之四点一,低于全省平均水平一个多百分点,财政收入增速更是只有百分之二。”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强行压缩城投投资规模,对经济增长的负面影响是很直接的。”
“所以我们在推进过程中采取了比较审慎的态度,力求在化债和保增长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刘承业说完后,坐了下来。
沈非群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移向了下一位。
孝州市市长郭明达起身。
郭明达比刘承业年轻几岁,四十九岁,精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沈省长,孝州的情况和黄州类似,但我还要多说一点。”
“我们年初的摸底排查做完之后发现,孝州城投平台的底层资产里有大量的公益性基础设施,真正具有经营价值的资产占比不到百分之二十五。”
“这意味着资产端做乘法的空间很有限,不像有些条件好的城市,手里有大量储备用地可以通过规划调整来重估价值。”
“我们的储备用地大部分在远郊,周边没有任何配套,规划条件怎么调,它的市场价值也起不来。”
“所以孝州的化债路径和武河这种资源禀赋好的城市完全不同,我们只能主要靠负债端的技术处理,但这些手段的效果是渐进的,短期内很难看到大幅压降。”
他顿了顿,加了一句:
“另外,今年五月份,孝州的一家城投平台因为压缩了某个在建项目的投资进度,导致项目工地停工了两周,施工方的工人聚集到了区政府门口讨薪。”
“虽然最后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妥善处置了,没有扩大化,但这件事也敲了警钟。”
“化债不是简单的财务数字游戏,每压缩一笔投资,背后都可能牵动几百上千号工人的饭碗,稍有不慎就是群体性事件。”
“所以我们在推进节奏上确实偏保守了一些,这也是造成目前进度不如预期的一个重要原因。”
郭明达坐了下来。
接下来是荆州、堰州、恩州等地的市长依次发言。
内容大同小异,理由和困难的表述各有侧重,但归结起来无外乎就是资产差,债务结构复杂,经济形势严峻,担心影响增长,引发不稳定。
每一位市长说完后,沈非群都没有当场点评,只是在笔记本上偶尔做一两笔记录。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末位的几个市州汇报完毕。
排名靠前的宜州、荆州、襄州等地的市长也各自做了简短汇报,语气和状态明显不同,因为数据摆在那里,他们至少做了事,有底气。
武河排在最后。
所有人的汇报结束后,沈非群翻了一下笔记本,抬起头:
“好,各市州的情况我都听了。”
他将笔搁在桌面上,声音平淡但字字清晰:
“刘承业同志说债务结构复杂,郭明达同志说资产禀赋不好,有的同志说担心影响GDP,有的同志说差点出了群体事件。”
“每一条理由听起来都很有道理,都是客观存在的困难。”
沈非群顿了一下:
“那我问一个问题。”
“武河的城投有息负债总额是多少?四千八百多亿。”
“在座哪个城市的城投负债比武河更大?”
会议室里没有人回答。
答案是不言自明的,没有。
武河的城投负债规模是全省其他十二个市州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武河的非标融资占比是多少?百分之二十二,在座哪个城市的非标比例比这个更高?”
依然没有人答话。
沈非群继续道:
“武河的城投平台数量是十二家,下辖子公司孙公司上百家,资产总规模近万亿,层级嵌套、历史遗留问题之复杂,在座所有城市加在一起都不如它一家。”
“但武河八个月压降了百分之十一点三。”
他将那份通报翻到武河的专页,平铺在桌面上:
“不仅压降了比例,还完成了第一批市场化转型试点,第二批正在推进,存量应付账款清偿已经拨付了三批,覆盖了数百家企业。”
“武河有没有出过群体性事件?没有。”
“有没有影响经济增长?没有,武河上半年GDP增速百分之七点五,高于全省平均水平将近两个百分点。”
“有没有因为化债就不搞发展了?也没有,光谷的产业布局在加速推进,老旧小区改造在全面铺开。”
沈非群的目光从通报上移开,落在了U形桌两侧那些表情各异的面孔上:
“所以,到底是困难太大,还是我们自己的能力、决心和方法有问题?”
没有人接话。
刘承业低头看着面前的材料,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
郭明达的目光落在自己的笔记本上,没有抬头。
沈非群没有继续在这个方向上施压,继续道:
“我再说一组数字,武河在化债过程中,不仅没有制造矛盾,反而用化债释放出来的财政空间,解决了一个拖了四年的民生难题。”
“汉阳区月亮湾片区三万居民的老旧小区改造,资金缺口三点五亿,过去四年年年说在争取,年年动不了。”
“今年,化债省下来的利息每年四点七亿,这个钱转头就投到了月亮湾的改造里。”
“六月份开工,目前进度超过百分之六十,化债和民生不是对立的,化债本身就是在为民生腾空间。”
“钱在银行的利润表里,和钱在老百姓的管网里、保温层里、消防通道里,能一样吗?”
这句话让几位市长的表情很不自然,但没人不服气。
化债难度有多大,他们是有深刻感受的,武河的体量比他们大多了,却能在稳住经济和民生的前提下,做出了那么好的化债成绩。
没法比。
沈非群靠回椅背:
“我今天不是来批评谁的,各地的困难是客观存在的,资源禀赋不同,债务结构不同,干部队伍的能力和状态也不同。”
“但有一点必须讲清楚,化债是中央定的硬任务,不是可做可不做的弹性工作。”
“中央的要求是牢牢守住不发生系统性风险的底线,是用三到五年时间将地方隐性债务规模压降到可控区间。”
“这个要求摆在那里,年底考核的标尺也摆在那里,我们做不到百分之八到十,那就是北汉的工作没有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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