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767节

　　沈非群喝了一口茶：

　　“原因我心里也有数，不全是能力问题，更多的是意愿问题。”

　　“化债在短期内对经济数据的负面影响是显性的，即时的，而化债的正面效果是滞后的、隐性的。”

　　“在考核体系还没有完全从GDP导向转变过来之前，地方主官选择保增长而非化债，从个人利益最大化的角度看是理性的。”

　　“我们改变不了人性，只能改变制度环境和激励结构。”

　　陈捷微微点头，没有插话。

　　沈非群看着他：

　　“武河的做法，除了你个人的推动力之外，有一个东西特别有价值，就是把化债和民生改善做了直接挂钩。”

　　“月亮湾那个案例，省里已经在总结了。”

　　“年底之前，省政府会出一份关于化债成效与民生投入联动机制的指导意见，把化债释放的财政空间优先用于民生短板这一条写进制度里。”

　　“要让所有市州都看到，化债不是在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而是在把原来被浪费掉的钱找回来、花到正确的地方。”

　　陈捷接话道：

　　“沈省长，这个制度设计如果能在全省推开，各地市积极性会有一个明显提升。”

　　“当化债和政绩考核中的民生指标形成正向关联时，主官们的计算逻辑就会改变。”

　　沈非群嗯了一声：

　　“组织部那边我也在协调，明年的市州领导班子年度考核中，化债成效的权重会从现在的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十五，同时把新增隐性债务列为一票否决项。”

　　“明年如果还有哪个市州的隐性债务不降反增，该市的主要负责同志年度考核直接不合格。”

　　“百分之十五的权重加一票否决，两条线合在一起，应该能让那些还在观望的同志动起来。”

　　陈捷点点头：

　　“制度刚性是推动的最有效手段，但执行层面可能需要配套的技术支撑。”

　　“您在会上提到的，很多市州不是不想做，是确实不知道怎么做。”

　　“武河可以提供技术层面的经验分享，但更系统化的做法可能是省里统一组织一次培训或者工作交流。”

　　沈非群笑道：

　　“这个我考虑过了，九月份安排一次全省化债工作现场推进会，会场就设在武河，让各市州的分管副市长和财政局长带队来，实地看看汉阳城建的转型成果。”

　　“到时候你来做主场介绍。”

　　陈捷应道：

　　“没有问题，我回去就让相关部门准备方案。”

　　沈非群将茶杯放在茶几上：

　　“还有一件事。”

　　他看着陈捷，语气略微沉了下来：

　　“卢世安的案子，省纪委已经在全力推进了，这件事对武河化债工作的推进有两面性。”

　　“正面是震慑效应，那些还在暗中阻挠抵抗的人会收敛很多。”

　　“负面是可能引发短期的干部队伍情绪波动，有些人会担心化债就是在翻旧账、搞人，产生自保心理，该配合的也不敢配合了。”

　　陈捷想了想，说道：

　　“沈省长提醒得对，这个问题我们有预判，武河化债工作领导小组前两天专门研究过这件事。”

　　“我们的做法是把倒查追责和容错纠错同步宣传、同步落实。”

　　“追责的板子打在违法违规、以权谋私的人身上，容错的口子给那些程序合规、动机干净、只是判断失误的人敞开。”

　　“两条线一起走，让干部队伍看到，组织是讲道理的。”

　　“该保护的保护，该惩处的惩处。”

　　沈非群微微颔首。

　　两人又就几个具体的省市协调事项做了简短交流。

　　二十分钟后，陈捷起身告辞。

第165章 新时期的黑社会组织形式

　　陈捷的公务车平稳驶出省政府大院的西门，汇入了省城主干道的午后车流中。

　　八月的阳光烈得像要把柏油路面烤化，即便隔着车窗的深色贴膜，也能感受到外面那股逼人的热浪。

　　林一舟从副驾驶座上转过身来：

　　“市长，下一个行程是听取市发改委听贺主任汇报第二批试点的资产分类初稿。”

　　陈捷正靠在后座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快速退去的街景上。

　　九月份的全省化债现场推进会，汉阳城建的转型试点将作为全省的标杆案例展示给十二个兄弟城市。

　　这个标杆的一切细节都必须经得起放大镜式的审视。

　　更别说，省里已经在总结月亮湾的案例了。

　　省里总结经验这件事，成了就是典型案例、全省推广，出了哪怕一个小问题，就是好大喜功、弄虚作假。

　　汇报材料里的进度数字他清楚，但数字不是真相的全部。

　　陈捷收回目光：

　　“通知贺志远，汇报推迟到明天上午。”

　　林一舟点头道：

　　“好的，市长，那下午的安排……”

　　“去月亮湾。”

　　林一舟没有追问原因，直接掏出手机：

　　“我通知汉阳区那边。”

　　“不用通知。”陈捷打断了他，“不打招呼，直接过去看。”

　　林一舟将手机收了回去，转向司机老周：

　　“走月亮湾。”

　　老周应了一声，方向盘轻转，车辆在下一个路口左拐，驶上了前往汉阳方向的跨江通道。

　　从省委所在的武昌区到汉阳区月亮湾片区，横跨长江，正常车程大约四十分钟。

　　陈捷将车窗的遮阳帘拉下来半截，重新靠回了椅背上。

　　他不是一个喜欢搞突击检查的人。

　　在他的施政理念里，制度运行的监督应该依赖于数据反馈和专业考核体系的常态化运作，而不是靠领导一次次地微服私访。

　　后者看起来很有戏剧感，但本质上是对制度效能的不信任，也不利于制度的完善。

　　但有些时候，亲眼看一看是必要的，尤其是当这个项目即将被省里作为全省化债工作的典型经验来推广的时候。

　　任何一个现场的瑕疵，一旦在省级调研中被发现，负面影响将远超问题本身。

　　这样不是不信任下面的同志，而是不能有侥幸心理。

　　车辆过了长江大桥后，驶入了汉阳区的地界。

　　从大桥引桥下来，沿着汉阳大道一路向西，城市的面貌开始发生变化。

　　桥头附近还是高楼林立的现代化城区，但越往西走，沿路建筑越来越矮，越来越旧。

　　高层写字楼和购物中心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五层的老旧居民楼，沿街的小铺面以及路边随意摆放的共享单车和垃圾桶。

　　再往前走了一段，城市界面进一步退化。

　　出现在车窗两侧的，是密密麻麻的麻自建房群落。

　　灰砖、红砖、白色瓷砖、裸露的水泥外墙混杂在一起，每栋楼之间的间距窄得几乎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楼顶上横七竖八地搭着铁皮棚、晾衣杆和太阳能热水器。

　　这里是城中村。

　　武河作为一座千万级人口的超大城市，在快速城市化进程中，保留了大量这样的城中村。

　　车辆行驶在一条穿越城中村的次干道上时，前方车流突然慢了下来。

　　老周减速，前面大约一百多米的地方，有不少人围在路边，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面朝着路边一片低矮的自建房方向。

　　有人在用手机拍摄，有人双手叉腰，神情愤怒。

　　“前面怎么回事？”陈捷看向那片人群聚集的方向。

　　老周摇下车窗看了一眼：

　　“市长，好像有纠纷，堵了一些人在路边。”

　　林一舟已经解开了安全带：

　　“我下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