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74节

叶寒彬不知道的是，陈捷是故意这么说的，他是在告诉叶寒彬，严泊按照你的意思去办了，这是在保护严泊，避免严泊日后被叶寒彬打压甚至强行调整。

就在这时，陈捷话锋一转：

“严泊同志的这个判断，从刑侦专业角度来说，是有道理的，但在听完汇报、仔细研究了案卷材料之后，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叶寒彬眉头一挑。

陈捷靠在沙发上，继续说道：

“严泊同志在汇报中提到，死者姚静是德勤诚都分所的审计经理，案发时，她正在执行一项针对我市市属国有企业兴蜀城市建设投资集团有限公司的年度审计项目。”

“专案组在对姚静的个人电脑进行数据恢复后，发现了一批她私下拷贝的审计工作底稿，这些底稿涉及兴蜀城建旗下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的资金流向问题。”

“根据初步的技术分析，这个账面价值一百零八亿的在建工程项目，其大量标注为已拨付的工程款项，通过层层嵌套的金融通道，流入了多家注册在异地的空壳公司。”

陈捷说到这里，抬起目光扫了一眼叶寒彬，又收了回来，看向何小琳和桓峻岷：

“何书记，桓书记，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一起普通刑事案件的范畴，如果姚静拷贝的底稿所反映的情况属实，哪怕只有百分之十是真的，那也意味着我们诚都最大的市属城投平台，可能存在着极其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陈捷的措辞非常讲究。

他用的是可能，如果属实之类的话，没有下定论，也没有抢跑，只是把一个事实，轻轻地摆到了台面上。

何小琳陷入沉思。

她对兴蜀城建当然也了解，是诚都最大的城投公司，总资产规模大概两千六百多亿。

这么大规模的资产，如果核心项目的资金链出了问题，那牵一发而动全身，不仅关系到诚都的地方财政安全和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连续性，更可能波及省内金融机构的信贷资产质量，乃至在全国范围内引发对西川地方债务风险的连锁担忧。

桓峻岷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沉如深潭：

“陈捷同志，你刚才说专案组从死者电脑里恢复出来的审计底稿，这些底稿的可信度如何？毕竟只是从个人电脑里恢复的数据，不是从被审计单位的正式财务系统中调取的，在证据效力上，会不会有争议？”

这个问题很关键。

陈捷点了点头：

“桓书记说的完全正确，仅凭从姚静个人电脑上恢复出来的这些数据，确实不能直接作为认定国有资产流失的法律依据，但正因如此，我认为这件事更需要由具备专业能力和法定权限的部门来介入调查，由审计机关从专业财务角度切入，对兴蜀城建的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进行一次独立的、穿透式的专项审计。”

“同时由纪检监察机关依法对相关人员进行初步核查，看看这条线索背后，是否存在违纪违法乃至犯罪行为。”

陈捷姿态平静：

“如果查下来，证实姚静底稿里的问题只是她个人的误判或者技术性偏差，那我们及时澄清，还相关企业和干部一个清白，这也是对他们负责。”

“但如果问题确实存在，那及时止损，挽回国有资产的损失，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守住两千多万诚都市民的钱袋子，这更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无论哪种结果，早查早主动。”

陈捷的话，说得不卑不亢，逻辑严密，立场无可挑剔。

他把“查”这件事定义为两种可能。

查了没事是保护干部。

查了有事是保护资产。

叶寒彬坐在对面，脸上保持着凝重关切的表情，内心深处的警觉已经拉高了。

何小琳和桓峻岷在场，说明陈捷在来之前，已经和这两位常委进行了充分的沟通和铺垫，今天这场会面，他走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摆在了一个不得不接球的位置上。

叶寒彬的脑海里飞速盘算着。

他和兴蜀城建之间确实有关联。

但此刻绝不能表现出任何慌乱和抵触。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

叶寒彬微微蹙眉，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然后缓缓开口：

“陈书记说的情况，确实很严峻。”

“国有资产安全，是我们党执政的物质基础，也是人民群众的根本利益所在，如果兴蜀城建真的存在这么严重的资金体外循环问题，那性质就非常恶劣了。”

“我个人完全支持陈书记提出的依法依规进行调查核实的思路。”

这几句话表面上是完全的支持，言下之意是还没有定论，暗示任何调查都必须在法定框架内进行，不能越权逾矩。

叶寒彬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我有一点担忧，想请何书记和桓书记斟酌。”

何小琳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他继续说。

“兴蜀城建是诚都市最大的城投平台，总资产规模两千六百多亿，在资本市场上有存续的债券和中期票据，涉及全国数十家金融机构的信贷资产。”

“这种体量的国有企业，一旦因为外部调查的消息走漏，导致评级机构下调信用等级，或者债券持有人恐慌性抛售，引发的连锁反应是不可控的。”

“不仅诚都的地方财政会受到冲击，西川省内其他城投平台的融资成本也会被动抬升，甚至可能波及到整个西部地区的地方债市场。”

“金融风险防范化解，是中央三令五申的底线，我们在推动调查的同时，必须把这个风险考虑周全。”

这一手，打的是稳定大局的旗号。

在体制内，这面旗帜几乎是万能挡箭牌。

任何人想推动一件事，都很难绕开“影响稳定”这四个字的反问。

叶寒彬说完，将目光投向了何小琳和桓峻岷，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会客区里一时沉默了几秒。

桓峻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何小琳的目光从叶寒彬脸上移开，落在了陈捷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陈捷面色如常，甚至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对叶寒彬的担忧表示了某种认同：

“寒彬同志考虑的问题非常周全，确实，兴蜀城建这种规模的城投平台，牵一发动全身，调查工作的推进方式和信息管控，必须做到万无一失。”

叶寒彬听到这话，心中暗松了一口气。

但陈捷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刚刚松弛的神经重新绷紧：

“正因为如此，我才认为这件事更要早查、快查、静悄悄地查。”

“现在这条线索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专案组对外的口径依然是一起普通刑事案件的后续工作，只要保密工作做到位，外界不会有任何风声。”

“但如果因为担心市场反应而犹豫不决，拖延时间，一旦那些涉案人员察觉到风吹草动，提前转移资产、销毁账册，甚至外逃，到那时候再被动应对，局面只会更加失控。”

“金融风险防范，要防的是风险本身，而不是防那个去发现风险，排除风险的调查行为，讳疾忌医，只会让小病拖成大病，到时候不是想不想查的问题，而是它自己炸了。”

“到了那个地步，诚都的信用坍塌，不是一次调查能造成的后果，而是长期积弊最终溃堤的结果。我们现在主动作为，恰恰是在把风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叶寒彬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何小琳想了想，也开口了：

“寒彬同志对金融风险的提醒是有道理的，陈捷同志对调查时机的判断也很准确。”

“两者并不矛盾，关键在于方式方法。”

她看向陈捷：

“陈捷同志，你对下一步调查的具体安排，有什么考虑？特别是在保密层面和协调机制上。”

陈捷等的就是这个问题，当即开口：

“何书记，这件事涉及面广，链条长，单靠公安一家是不够的，也不应该由公安来主导经济犯罪调查以外的部分。”

“我的想法是，在市委层面成立一个专项工作小组，由我和市纪委书记砺峰同志和共同牵头，审计和纪检监察两条线同步推进，各司其职。”

“纪检监察负责对相关人员的初步核查和组织调查，审计部门则从专业财务角度，对兴蜀城建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的资金链进行全面的、穿透式的专项审计。”

“至于刑侦方面，”陈捷顿了顿，“命案本身的侦办继续由市公安局负责，这是他们的本职，在侦办过程中，如果发现与经济犯罪直接相关的线索和证据，按照程序向专项工作小组通报和移交，由小组统一研判、统一部署。”

他说到这里，才将目光投向了叶寒彬：

“寒彬同志刚才提到金融风险的问题，我完全赞同，所以在调查推进的过程中，专项工作小组会同步严格控制知情范围，所有参与人员签署保密承诺书，对外统一口径，不对任何媒体和机构透露调查信息，我也会让市财政局和国资委制定一套应急预案，一旦出现极端情况，确保兴蜀城建的存续债务不会出现实质性违约。”

“我们查的是人的问题，不是企业的问题，企业还是要正常运转，债务还是要按期兑付，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

最后这句话切断了叶寒彬将“查人”和“企业出事”绑定在一起的逻辑链条。

叶寒彬沉默着。

他发现自己能打的牌，正在一张张被收走。

金融稳定这面旗帜，被陈捷用查人不查企化解。

调查权限的问题，陈捷也主动做了切割。

公安只管命案，经济问题归纪委和审计，各归各的口。

叶寒彬正在思索新的说辞，桓峻岷开口道：

“陈捷同志的方案考虑得很细致，纪检、审计、公安三条线各司其职、协同配合，既能保证调查的专业性和严密性，又能有效控制风险外溢。”

他看向叶寒彬：

“寒彬同志，你觉得这个方案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和完善的？”

这句问话看似征求意见，实则已经是定调，桓峻岷认可了陈捷的方案框架，现在是在给叶寒彬一个体面的台阶，让他提点建设性意见，而不是否定整个方案的方向。

叶寒彬心如明镜。

他知道今天这个局，自己已经没有拒绝的余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