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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77节

“省委这边我来统筹,省政府那边的日常协调和经济支持,就靠你了。”

“请聂书记放心。”何小琳郑重道。

聂绍衡看了看手表,已经快九点半了。

“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他站起身来。

何小琳也随之起身:

“聂书记也早点休息。”

她走出办公室,宁致远恭敬地送她到拐角处。

何小琳回到自己办公室,轻轻带上门,站了片刻。

省长。

这两个字在她脑海中回响了一下,随即被按捺下去。

在正式宣布之前,一切都还只是可能。

三十年宦海沉浮,她见过太多在最后关头功亏一篑的案例。

步子要稳,心态要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就够了。

……

与此同时,聂绍衡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宁致远进来收拾茶杯,低声问道:

“聂书记,还需要什么吗?”

聂绍衡摆了摆手:

“不用了,你也早点回。”

宁致远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门。

聂绍衡拿起刚才批阅到一半的文件,目光扫了两行,又放下了。

兴蜀城建,天府新城综合体,一百零八亿。

他在中央政策研究室工作十一年,养成了一个职业习惯,任何问题,先从制度和结构层面去理解,再从人的层面去观察。

兴蜀城建的问题,如果确如陈捷初步了解到的那样,核心项目资金体外循环,通过嵌套结构流入空壳公司,那这绝不可能是某一个人,某一个层级能够完成的操作。

城投平台的资金拨付,涉及项目审批、招投标、合同签署、财务核算、审计监督等多个环节,任何一个环节如果正常运转,都应该能发现异常。

之所以没人发现,或者发现了也没人说,说明从上到下的监督链条,在某些关键节点上,已经失效了。

这才是真正让聂绍衡感到警惕,也准备支持陈捷查下去的原因。

……

次日清晨,诚都市委书记办公室。

陈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面前的一份文件。

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起。

陈捷放下手中的签字笔,拿起话筒。

“陈捷同志。”电话那头传来省委副书记何小琳干练而平稳的声音。

“何书记,您好。”陈捷语气温和。

“昨天晚上,我向聂书记简要汇报了我们在政法委碰头的情况。”何小琳没有寒暄,直奔主题,“聂书记对这件事高度重视,他想听听你的详细汇报,时间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就在他的办公室。”

陈捷的眼神微微一凝,但声音依旧平稳:

“好的,何书记,我准时到。”

“陈捷同志,”何小琳在电话那头稍微停顿了一下,“聂书记看问题,向来喜欢看全貌、看根源,兴蜀城建的事情牵涉面广,你准备汇报材料的时候,要把方方面面的情况都考虑进去,力求详实、准确。”

“我明白,谢谢何书记提醒。”

挂断电话,陈捷将手轻轻放在桌面上,食指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

明天下午三点。

意味着只有不到三十个小时的准备时间。

如果是汇报常规工作,三十个小时绰绰有余,带上数据方案就行。

但这件事不一样。

聂绍衡是什么人?

他在中政研政治研究局十一年,研究的就是制度和结构。

这样的人,不会被表面的猜测打动,也不会因为线索的方向感而轻率定调。

在他面前,可能、如果属实、不排除这些话术全是废话。

他要的是逻辑自洽的链条,是从制度层面能够解释得通的问题闭环。

陈捷思考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电话,拨给郭肈宇:

“小郭,通知霍砺峰、严泊、闫北辰,十点到我办公室来,你亲自打电话,一人一个,让他们带上近期各自手上与兴蜀城建相关的所有材料,原件。”

“另外,把上个月市政府常务会上那份兴蜀城建二十亿中期票据的补充材料调来,就是我批示退回让国资委和财政局重新做的那份。”

郭肈宇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问。

十分钟后,郭肇宇抱着一摞文件进来:

“书记,这是兴蜀城建的中期票据发行及偿债专题报告,国资委和财政局四月底报上来的补充版,还有近三个月所有涉及兴蜀城建的公文流转件,我按时间排好了。”

“放这儿吧。”陈捷指了指办公桌一角。

郭肇宇把卷宗摆好就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陈捷拿起那份报告翻开看了起来。

这是他上任第一天就批示的文件。

那天他看到兴蜀城建申请发行二十亿中期票据,财务报表上几个数字别扭得很。

总资产两千六百一十二亿,总负债一千七百九十三亿,账面光鲜,可经营性现金流是负三点七亿。

一家城投公司,主业现金流为负,意味着它自己赚的钱连维持运转都不够,全靠借新还旧吊着。

更扎眼的是募集资金用途,二十亿全砸去还三笔旧贷,其中五月三十一日到期的那笔三亿,跟五月中旬的预计发行时间对不上,票据资金根本来不及到账。

陈捷一页一页往下看,看得很慢。

报告的前半段做得相当漂亮。

前两笔贷款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金额、利率、放款行、用途、还款来源,一笔一笔列得明明白白,连展期方案都附了三套。

看得出来写报告的人是懂行的,业务功底不差。

可越往后看,陈捷的眉头越蹙越紧。

报告对天府新城综合体这个项目的处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按理说,这是兴蜀城建账面上最大的一块在建工程,账面价值一百零八亿,占了公司总资产的二十五分之一,是绝对的重点项目。

一份要向市政府交代债务结构的报告,理应把这块讲透。

可报告对它的描述,加起来不到三百字,全是项目进展顺利,形象进度符合预期,后续收益可期这类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套话。

工程的实际形象进度是多少,累计投入了多少真金白银,这一百零八亿里有多少是设备采购,多少是土建,多少是财务费用资本化,一个具体数字都没有。

而第三笔那个对不上时间的三亿贷款,报告给出的还款来源,就是“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回款及再融资安排”。

陈捷把这一页反复看了三遍。

一个还没竣工、还在大把烧钱的在建工程,哪来的项目回款给三亿贷款兜底?

这话术,跟没说一样。

他放下报告,靠回椅背沉思起来。

写报告的人很滑头。

前面那么详尽,到了关键处突然变得云山雾罩,这种避重就轻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一个人若是把家里别的账都算得清清楚楚,唯独有一笔最大的开销支支吾吾,那这笔开销,八成是见不得光的。

陈捷合上那份报告,陷入沉思。

他从公文流转的制度性审批中摸到了这个项目,姚静从第三方审计的专业视角摸到了这个项目,两条完全独立的路径,指向同一个黑洞。

这就是他去见聂绍衡时可以拿出的一张牌。

桓峻岷质疑得没错,姚静个人电脑里恢复的底稿确实在法律上站不住脚,任何稍微懂行的律师都能以数据完整性存疑,未经被审计方确认把它打成废纸。

但如果这份底稿只是佐证呢?

九点四十五分,郭肇宇敲门进来。

“书记,霍书记、严副市长、闫局长都确认十点到。”

陈捷点头,补了一句:

“会议在我这里开,不去常委会议室,你把茶水备好,然后门关上,不允许任何人进来,有急件暂存你手里,会后再呈。”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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