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76节

何小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批完最后一份文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深灰色的职业西装，走出办公室，沿着铺着深红地毯的宽阔走廊，朝省委书记聂绍衡的办公室走去。

他们的办公室都在同一层，相隔不过十几米。

宁致远见何小琳走过来，连忙迎上前，压低声音恭敬地说道：

“何书记，聂书记在办公室，您直接进去。”

何小琳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地走了进去。

推开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厚重木门，聂绍衡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批阅文件，头顶的台灯将他清瘦的面庞映得有些柔和。

听到动静，聂绍衡抬起头来，摘下眼镜，笑着指向对面的沙发：

“小琳同志来了，请坐。”

宁致远跟在何小琳身后进来，轻手轻脚地倒了一杯热水，随后带上门退了出去。

何小琳在聂绍衡对面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没有急着开口，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下去，稍微缓解了她的疲惫。

聂绍衡从办公桌后绕出来，坐到了她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姿态随意地问道：

“小琳同志，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

何小琳放下茶杯，神色郑重地开口：

“聂书记，确实有件事需要向您当面汇报，今天下午三点半，我和峻岷同志，在政法委那边和边陈捷同志、叶寒彬同志碰了一面。”

聂绍衡身子往后靠了靠，示意她继续。

“起因是陈捷同志前天跟我通了个电话，说诚都市公安局在办理一起命案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些涉及市属重大国企的异常线索，涉及面极广，他想在市委启动审查程序前，先跟省委通个气。”

何小琳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期间，聂绍衡一直认真听着，没有插话打断。

“陈捷同志的判断是，如果这些底稿反映的情况属实，哪怕只有一部分是真的，那也意味着我们诚都最大的城投平台可能存在极其严重的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所以，他建议在诚都市委层面先成立专项工作小组，由他和市纪委书记霍砺峰共同牵头，审计和纪检两条线同步推进，穿透式审查，至于公安那边，则继续负责命案本身，做好业务隔离。”

聂绍衡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看向何小琳：

“叶寒彬是什么态度？”

何小琳如实回答：

“叶寒彬在会上的表态是完全支持调查，但他认为兴蜀城建体量太大，在资本市场有大量的存续债券和中期票据，一旦外部调查的消息泄露，可能会引发信用评级下调和债券市场恐慌，甚至波及到全省其他城投平台的融资，引发系统性金融风险。”

“嗯。”聂绍衡放下茶杯，语气平淡，“这个关切，倒也合理。”

“他的担忧在客观上确实存在。”何小琳接着说道，“但陈捷同志也提出‘查人归查人，企业照常运转’，两码事绝不混为一谈。”

聂绍衡靠在沙发背上，问道：

“你怎么看这件事？”

何小琳迎上聂绍衡的目光：

“聂书记，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陈捷同志提出的调查思路是非常稳妥的，把该切割的切割，该控制的控制，该上报的也主动上报，既没有急功近利地冒进，也没有因为顾忌重重而推诿。”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继续说道：

“兴蜀城建的问题，如果确实存在，那性质将是灾难性的，它是诚都最大的城投平台，负债将近一千八百亿，一旦核心项目资金出现体外循环，意味着平台的真实资产质量可能被严重高估。”

“一百零八亿的在建工程如果是空心的，那兴蜀城建的实际净资产就要打个大折扣，而它的存续债券、银行贷款、信托融资，全都建立在这个虚假的资产基础上。”

“定时炸弹。”聂绍衡用了一个很直白严厉的比喻。

“对。”何小琳点头，“早拆比晚拆好，晚了，不是我们去查它，而是它自己炸，那时候的被动，比现在主动出击的代价要大得多。”

聂绍衡站起身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何小琳站了一会儿：

“陈捷同志到诚都不到两个月，能摸到这个层面的问题，确实下了功夫。”

何小琳没有接话。

聂绍衡转过身来：

“让他来汇报，我听一听，时间你帮他协调，这两天之内。”

“好的，聂书记，我明天跟陈捷同志沟通。”何小琳应道。

聂绍衡重新坐回沙发上：

“你刚才说，陈捷同志在信息管控上做了特别安排，涉及经济犯罪的线索暂时不走省厅常规业务通道，这个安排，桓峻岷什么态度？”

“桓峻岷完全支持。”何小琳回答，“他在会上明确表态认可陈捷同志的方案框架。”

聂绍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道：

“诚都那边，最近整体情况怎么样？”

这个问题范围很广，何小琳知道聂绍衡问的是大面。

“总的来说，在朝好的方向走。”何小琳如实说道，“汤尤杯办得很成功，国际反响好，城市信心在恢复，四项机制推下去以后，政府系统运转效率提升很明显，至少从我这边了解到的情况看，干部反映虽然压力大了，但方向清楚了，心里踏实了。”

她顿了顿：

“燃气费那件事处理得果断，市民反响正面，在网上引发了一波对诚都市政府的好评，这在过去大半年是没有的。”

聂绍衡微微笑了笑：

“他到诚都一个多月，做的事不少。”

何小琳点头：

“密度确实高，目前来看，节奏把控还算稳当，没有出格的地方。”

聂绍衡点点头，忽然换了个话题：

“小琳同志，有件事需要跟你当面说一说。”

何小琳一怔，随即坐直了身体。

“弘毅同志的事，你应该有所耳闻了。”

何小琳心跳微微加速，但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

“有些风声。”

聂绍衡没有绕弯子：

“中央已经研究决定，调齐弘毅同志到辽东任省委书记，正式任命还没下来，但常委那边意见统一，时间就在下个月。”

何小琳呼吸不自觉地轻了一下。

齐弘毅调任，那省长的位置……

“中组部考察组的同志，这两天就会到西川。”聂绍衡看着何小琳，“小琳同志，你是第一顺位人选，这一点，你应该是清楚的。”

何小琳没有说话。

从政三十余年，她走得稳、走得正，但从来没有觉得省长这个位置是唾手可得的。

“聂书记，我……服从组织安排，如果组织信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聂绍衡笑了笑：

“中组部的同志来了以后，该怎么配合就怎么配合，正常进行，不要有思想负担。”

何小琳点了点头。

聂绍衡又接着道：

“弘毅同志走之前，省政府那边的核心工作要做好衔接，他的经济模型和数据分析那一套，你接手以后可以保留，也可以根据自己的风格做调整，但底层的经济运行监测能力要继续加强，这是省政府最重要的基本功之一。”

“我明白。”何小琳认真道。

“还有一件事。”聂绍衡想了想，说道，“你接手省政府以后，化债工作会比弘毅同志在任时更加突出。”

“中央对化债工作的要求在逐年加码，从最早的一揽子化债方案，到现在要求建立同高质量发展相适应的政府债务管理机制，已经从应急处置上升到了制度建设层面。”

“西川的地方债规模在全国排名靠前，各市州情况参差不齐，这块工作压力不小。”

何小琳想了想，点头道：

“诚都一家的城投有息负债就将近五千亿，加上绵城、达州、宜宾、南充这几个负债大户，全省加起来，数字很大。”

聂绍衡看着她：

“所以，这方面的工作，你要早做准备，早做研究。”

他顿了一下：

“陈捷同志在武河的时候，化债工作做得非常好，一年时间就从四千八百多亿压降到三千八百多亿，融资成本降了两个多百分点，这个成绩在全国是名列前茅的。”

“更重要的是，他搭了一套制度框架出来，不靠一个人拼命干，而是让整个体系自动运转，这种思路对你将来在全省推进化债工作，有很大借鉴价值。”

何小琳听出了言外之意。

聂绍衡这是在提醒她，陈捷是可以倚重的力量，在化债这个具体领域上，两人之间有天然的合作基础。

“我明白聂书记的意思。”何小琳坦率道，“陈捷同志在诚都推进化债工作，本身就会产生经验和方法论，如果诚都能趟出一条路来，对全省其他市州就是最好的示范，到时候省政府这边统筹推广。”

聂绍衡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和陈捷同志之间的工作沟通，日后要保持畅通，他在诚都面对的局面复杂，有些事需要省里协调的，你到省政府以后，该配合的配合，该支持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