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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79节

这说明陈捷具备一个主政官员应有的风险敏感性和专业素养。

“补充报告对这个核心项目的描述语焉不详,避重就轻,加深了我的疑虑。”陈捷继续说道,“而就在我准备让审计部门介入的时候,市公安局在侦办一起命案的过程中,有了意外发现。”

他将姚静命案案情,以及从其电脑中恢复的审计底稿内容,向聂绍告做了简要汇报。

“两条完全独立的线索,都指向了同一个目标,这绝非偶然。”陈捷思维清晰,“所以我判断,兴蜀城建的问题,可能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聂绍衡听完,翻开了面前的蓝色文件夹。

文件夹的第一页,就是陈捷亲手撰写的那份《专题汇报》。

聂绍衡看得非常仔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陈捷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等待着。

报告核心并没有纠缠于姚静底稿里那些具体的资金流向和复杂的金融产品,而是从一个更宏观的视角,剖析了兴蜀城建问题背后所暴露出的三道关键防线的集体失灵。

第一道防线是企业内部治理的失效。

作为一家千亿级的市属国企,兴蜀城建的董事会、监事会、纪委、内审部门,在长达数年的时间里,对一个百亿级核心项目的巨额资金体外循环,竟然毫无察觉,或者说,是视而不见。

这说明企业的内部监督已经完全形式化、空洞化。

第二道防线是外部专业监督的失效。

以德勤为代表的国际顶尖会计师事务所,其年度审计本应是发现财务舞弊的一道关卡,但从姚静宁愿私下拷贝资料也不敢通过正常渠道上报的行为来看,要么是事务所的审计程序本身存在巨大漏洞,要么是更高层级的合伙人受到了某种压力或利益输送,导致问题被掩盖。

而最让聂绍衡感到凝重的,是陈捷在报告中指出的第三道防线的失效,政府行政监管的失效。

陈捷将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国资委过去一年中所有涉及天府新城综合体项目的正式批文、绩效报告、考核结果,一一罗列,并附上了自己的分析。

这些盖着政府部门公章的文件,无一例外地对该项目给予了进展顺利,符合预期,业绩优秀的高度评价。

报告中有一部分内容写道:

“当一个百亿级的项目已经出现系统性的资金黑洞时,政府监管部门非但没有扮演吹哨人和守夜人的角色,反而沦为了为其背书和粉饰太平的工具,这说明政府内部的某些干部,在面对重大风险时,要么是专业能力严重不足,看不出问题,要么是责任心严重缺失,看出了问题也懒得去管,要么就是与利益集团沆瀣一气,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

陈捷这番汇报,其实已经有了一个清晰指向。

诚都的政府系统不可能全部失灵的,不可能所有人都是瞎子。

除非内部有一个可以直接打通所有政府系统通道的人,而这个人只能是政府系统终点的那个,也就是……市长。

第195章 必须消除的威胁(9480)

聂绍衡读到报告最后那一段时,翻页的手指慢了下来。

陈捷端坐在对面,安静地等待着。

对聂绍衡这样的人,任何画蛇添足的补充都是多余的。

报告写到哪里,分寸就在哪里,剩下的判断,要留给对方自己去做。

一个在中央政策研究室政治研究局坐了十一年的人,最不缺的就是从字缝里读出东西的本事,你替他把话说尽了,他反而会觉得你浅。

良久,聂绍衡合上那个蓝色文件夹:

“陈捷同志,你这份报告,写得很克制。”

陈捷微微欠身:

“聂书记,我手里现在掌握的,只有公文流转里的疑点,和姚静电脑里恢复出来的底稿,这两样东西,一个是我的主观判断,一个在法律上还立不住。”

聂绍衡笑了笑:

“你写到政府监管这一层就收笔了,发改、财政、国资,三家的批文、绩效报告、考核结论,你都摆出来了,分析也到位了。”

“可你笔锋一转,停在政府内部某些干部这几个字上,没有再往下走一步。”

“是没看出来,还是看出来了,不愿意写?”

这句话问得很重。

陈捷迎着聂绍衡的目光,沉默了两三秒,才缓缓开口:

“聂书记,发改、财政、国资,这三家在条线上互不隶属,一个百亿级项目出了这么大的窟窿,三家不约而同地给出进展顺利、符合预期、业绩优秀的结论,这不正常。”

“嗯。”聂绍衡不置可否。

“三道闸门,分属三条河,却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项目上一起失灵,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陈捷的声音很平,“在这三条河的上游,有一个总闸,这个总闸一开,下面三条河的水位,就齐刷刷地降下去。”

聂绍衡的眼神动了一下。

“这个总闸在哪儿,”陈捷话锋微微一收,“我现在没有证据,所以没有写进报告,只能把现象摆出来,更具体的事实,要靠审计和纪检部门去查。”

聂绍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他当然当知道那个总闸指向哪里。

发改、财政、国资,这三家加在一起,能压得住、调得动的,在政府这一侧,只有市长,当然,常务副市长也能调,但常务副市长是没有最终审批权的。

而诚都的上一任市长是谁,他也很清楚。

魏子元在西川的国资和金融口子里盘了几十年,去年中央巡视才把他从市长的位置上挪开,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实际上问题线索一直没有彻底查实。

如今陈捷这份报告,等于是从另一个完全独立的方向,又把魏子元这个名字给烘托了出来。

聂绍衡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陈捷身上,语气平缓:

“陈捷同志,你接的是魏子元的班。”

陈捷神色没有变化,仿佛早就料到聂绍衡会点这一句,坦然道:

“聂书记,我到诚都两个月不到,前任曾经的决策,都不该由我去查,否则难免有人说说我新官上任,急着翻旧账,立威也好,揽权也好,总能编出几个版本。”

聂绍衡静静看着他。

“但换个角度想。”陈捷的语气依旧平稳,“魏子元去年就因为问题线索被调离了,这是组织已经有结论的事,我现在查的,不是魏子元这个人,是兴蜀城建这家企业,是天府新城那一百零八个亿。”

“这笔钱要是真的空了,塌的不是哪一任市长的脸面,是诚都两千多万市民的家底,是中央对西川地方债务的信任。”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窟窿,在我手上发现了,要是捂着、拖着、绕着走,等它哪天自己炸了,那我才是真正对不起组织、对不起诚都人民的人。”

聂绍衡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缓缓开口: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在中政研待了十一年,研究的就是制度怎么设计,权力怎么运行,监督怎么落地。”

“我跟你讲一句心里话,一套制度,设计得再精巧,也总有缝,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制度有缝,是有人专门拿这条缝去做文章,还做得让所有该补缝的人,都睁只眼闭只眼。”

“兴蜀城建这个事,要是真像你判断的这样,那它暴露出来的,就不是一家企业的问题,是诚都这台监督机器,在某个关键的部位,被人为地拆掉了一根弦。”

“拨弦的人,得有这个本事,也得有这个胆子。”陈捷接道。

“更得有这个位置。”聂绍衡补了一句。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有些话,到这里就够了。

再往下,就是定性,而定性这件事,得靠证据,不能靠默契。

聂绍衡这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小琳同志跟我说,你专门提出来,要把这件事的协调机制放到省委层面,由省委统一把关定向,市委有市委的权限,省委给你撑腰就是了,为什么非要拉到省委这一级来统筹?”

这个问题,问到了关键处。

陈捷沉默了一瞬。

这一步迈出去,就触到了叶寒彬。

在聂绍衡面前,这件事可以点,但怎么点,点到什么程度,是门极深的学问。

点轻了,聂绍衡未必往心里去。

点重了,就成了他借汇报之机,在省委书记面前告一位副省长的状,那是政治上极不成熟的表现。

陈捷斟酌片刻,开口道:

“聂书记,有一个情况,我得如实向您报告,按照我给公安系统定的命案汇报机制,严泊同志第一次向我汇报姚静案,是在案发后的十二小时之内。”

他停顿了一下:

“但在严泊同志向我汇报之前,省公安厅办公室已经先一步向他了解过这起案件,建议他注意办案方向和社会影响,尽快以一起独立的刑事个案结案,不要扩大化。”

聂绍衡认真听着,没有任何反应和表态。

陈捷继续说下去:

“我不知道省厅是出于什么考虑,也许是真的担心案子查下去,影响诚都国企的信用评级,影响债券市场,这个顾虑,叶寒彬同志也提了,是有道理的。”

他先替对方把台阶铺好,然后才不动声色地落下后半句:

“但聂书记,姚静案案发不过几个小时,连诚都市公安局自己的专案组都还在外围摸排,省厅怎么就能判断出它涉及面广、要提醒严泊注意方向?”

聂绍衡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沉了下来。

陈捷继续开口:

“所以我才想,这件事如果只在市委层面查,信息很难保住,诚都市公安局的常规业务汇报,是要逐级报到省厅对应业务部门备案的。”

“这条路一通,这边专案组前脚刚摸到点东西,后脚消息可能就传出去了,涉案的人但凡有点风吹草动,转移资产、销毁账册、串供,甚至外逃,我们就全盘被动。”

“把协调机制放到省委这一级,信息的分发权就在省委手里,我心里才踏实。”

聂绍衡靠回沙发背上,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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