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887节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系统化的国有资产掠夺。
“社保缴纳那条线,验证了吗?”陈捷开口,表情很平静。
小李连忙翻出另一组数据:
“报告书记,验证了,天府新城综合体账面上的用工高峰期,号称同时有四千名以上施工人员在场作业。”
“但我们通过人社局的社保缴纳系统查证,华禹建设及其分包方在该项目上的工伤保险参保人数,高峰期最多只有一千二百人左右,平均在八百人上下。”
“四千对一千二。”陈捷重复了一遍。
“对,三分之二的工人是纸面上的。”
陈捷沉默了很久。
闫北辰和小李都没有出声,等待着书记的指示。
过了大约两分钟,陈捷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那面行政地图前,目凝视着天府新城那片区域:
“北辰同志。”
“陈书记,我在。”闫北辰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现在能确认的是,天府新城综合体的主体框架是真的,地皮和混凝土外壳是实打实存在的,但内部的高规格设备、智能化管网、特种仓储设施,基本上是空的。”
“可以这么理解。”闫北辰点头,“从我们的第三方造价专家现场勘察和实物工程量倒推来看,目前这个项目的真实状态,大致相当于一个完成了主体结构封顶、部分外立面装修,但内部精装和设备安装几乎没有动的半拉子工程。”
“如果按照真实投入来估值呢?”
“初步匡算,这块地加上已建成的结构性资产,合理估值大概在三十亿到三十五亿之间,占账面一百零八亿的不到三分之一。”
陈捷听完,转过身来面对闫北辰:
“这份报告,暂时锁在你手里,除了专项工作小组的核心四人,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审计组的其他同志,关于钢材和社保这两条线的具体数据,他们知道多少?”
闫北辰道:
“参与外围数据调取的同志,知道自己负责的那一段,但完整的比对结论,只有我和小李看过全貌。”
“好,继续保持。”陈捷点了点头,“混凝土和特种建材的穿透,还要多久?”
“如果顺利,十天左右能出初步结果。”
“不要着急,宁慢勿糙,每一个数据都要经得起反复验证。”陈捷的视线在那个年轻审计员脸上停留了一瞬,“小李同志做得很好。”
小李有些激动,连忙道:
“谢谢书记的肯定,这是同志们的功劳,我只是提了个想法。”
陈捷微微笑了笑,没有多说。他送两人到办公室门口,最后交代了一句:
“注意安全,核心数据不要存在联网电脑上,用物理隔离的方式保管。”
“是。”
闫北辰和小李走出市委大楼时,已经接近晚上十一点了。
小李回头望了一眼四楼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户,突然问了一句:
“陈书记,每天都工作到这么晚吗?”
“是啊,我没见过他有自己的时间。”闫北辰说了一句,拍拍小李的肩膀后便离开了。
小李再看了一眼那个亮着灯的窗户,也转身离开了。
办公室里,陈捷重新坐到沙发上,但没有再看那份报告。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一本翻了大半的《西川通志》上,他已经看到了都江堰水利工程那一章。
两千年前,李冰父子面对岷江洪水,没有选择硬堵。
他们用一道鱼嘴分水堤,把汹涌的江水分成了内外两江,让同一股力量既灌溉了万亩良田,又排除了水患。
堵不如疏,疏不如导。
陈捷闭上眼睛,沉思起来。
一百零八亿。
如果审计结果公布,兴蜀城建信用坍塌,近五千亿有息负债的城投平台一夜崩盘,全国几十家金融机构的信贷资产质量受冲击。
西川全省城投平台融资成本也会被动飙升,多米诺骨牌一旦倒下,诚都这座西部第一城的金融生态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是最坏的结果。
但如果捂着不动,审计发现的东西迟早会以另一种更猛烈的方式爆发出来。
蒋楷承那帮人一天不收手,窟窿就一天比一天大,等到它自己炸了,那时候被动应对的代价只会更加惨烈。
所以问题从来都不是查不查,而是查了以后怎么收场,这才是最难的。
现在需要思考的是,怎么在把人揪出来的同时,不让这座城市的经济基础跟着塌方?又怎么让一个空壳毒资产,变成一个真正能创造价值的东西?
陈捷睁开眼,起身来到诚都行政地图前,目光落在天府新城综合体那片占地两千亩,主体框架已经成型的建筑群。
那个地方,有整整两千亩,还临近天府国际机场,主体框架完整,地下空间巨大,又远离主城区人口密集带。
如果把这个空壳的商业定位彻底推翻,把它重新定义为一个完全不同属性的东西呢?
这个属性要硬到国家信用为它背书,硬到任何金融机构都不敢轻易抽贷。
陈捷伸出手指向地图上的天府新城位置。
这个位置,与诚都高新区军民融合产业带的直线距离不到三十五公里,那里聚集着数百家军工及军民融合企业,四十多万从业人员,产值占全市GDP的百分之十二。
而那些企业此刻正因为军工整肃的外溢效应,面临着回款困难、银行抽贷、供应链信心崩塌的多重夹击。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消解这些企业的恐慌情绪,并告诉所有人,诚都的军民融合产业不但不会因为整肃而萎缩,反而会在整肃之后变得更强、更健康。
但仅仅稳住存量是不够的,光靠本地那些惊弓之鸟般的军民融合企业回心转意,撑不起两千亩的体量,也撑不起一个新叙事。
所以还需要更多的活水。
陈捷转而看向旁边的华国行政地图,目光落在了长三角和珠三角城市群上。
那些地方的高精尖制造企业,比如光电子、精密仪器、先进材料、高端装备等等,都正在经历地价高企,能源成本攀升,供应链过度集中的阵痛。
中央连续几年的政策导向都在推动产业梯度转移、区域协调发展,但一直没有办法强力推进,本质原因是很多内陆城市拿不出让它们心甘情愿搬过来的筹码。
对于这些高精尖企业来说,税收优惠和廉价土地是不行的,那是十年前的老套路了。
他们要的是一个完整的产业生态,能实现上下游配套、技术人才储备、物流成本可控、政策环境稳定的平台。
而这样的生态和平台,内陆城市屈指可数。
诚都算一个,但不是唯一。
想要让诚都脱颖而出,还得充分发挥其他城市没有的优势,那就是把产业生态融入到国家战略资源的一部分。
一旦入驻企业既是市场化的高科技制造商,同时也是国家战略资源和技术储备体系的一部分,那天府新城就拥有了超越普通产业园区的特殊地位,其土地、厂房、设备,就不再是普通的商业资产,而是国家安全基础设施的组成部分。
对于金融机构来说,你可以对一个普通城投平台的烂尾项目抽贷降级,但你不敢对一个纳入国防体系的战略资产动手。
这就是信用的来源。
不搞数字游戏和拆东墙补西墙那一套,而是真实地改变底层资产的属性和用途,让它从一个被掏空的商业地产,变成一个拥有国家刚性信用支撑的战略平台。
想到这里,陈捷在办公桌上铺开一张白纸,拿起铅笔画了一个圆,在圆心写下四个字:天府新城。
然后从圆心向外画出三条射线。
第一条,战略储备库(军地协作)。
第二条,产业转移承接特区(东部制造)。
第三条,新型信用锚(化债重构)。
三条线汇聚在一个空壳上,但这个空壳一旦注入了新的灵魂,就不再是毒资产,而是一块磁石。
它能同时解决三个问题。
军工整肃之后,诚都的军民融合产业需要一个标志性的重建信号,而战略储备库就是这个信号。
全市近五千亿城投债需要一个新的信用支撑点,以国防安全属性重新定义的底层资产,就是最硬的信用锚。
诚都经济基本盘恢复,需要新的增长极,东部高精尖制造企业的引入,就是活水。
三件事,一步棋。
陈捷的铅笔在白纸上又添了几行小字,都是需要打通的关键节点。
省委背书,改变土地属性。
省军区、西部战区后勤保障部以及联勤保障部队的认可。
国务院国资委对兴蜀城建资产重组方案的批复。
每一个环节都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
因为要搭体系、定规矩、让各方利益在制度框架内找到平衡点。
但这恰恰是陈捷的强项。
他这些年的每一场硬仗,从安宜的产业升级、金阳县的扶贫重建、平江的产业链建设,到武河的抗疫化债,本质上做的都是在看似无解的困局中,找到那个能让所有人都觉得划算的制度安排。
上一篇:开局停职?我转投纪委调查组
下一篇:返回列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