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01节

七月二日上午九点，市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发出一纸文件。

《关于召开全市国有企业和金融系统警示教育暨防范系统性风险专题会议的通知》

会议时间：七月五日（星期五）上午九时。

会议地点：诚都市级机关第一办公区综合会议中心一号报告厅。

参会范围：市属各级国有企业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纪委书记、财务总监，市属金融机构（含银行、证券、保险、信托、基金、融资租赁等）主要负责同志及分管风控、合规的班子成员，市发改委、市财政局、市国资委、市委金融办、市地方金融管理局、市审计局主要负责同志，各区（市）县分管国资和金融工作的副区（市）县长。

通知最后一行：请参会同志提前十分钟入场，不得缺席缺、迟到或委托他人代替参加，市纪委监委将对参会情况进行纪律督查。

署名：中共诚都市委办公厅。

抄送：省纪委监委第六纪检监察室。

这份通知发出去的速度很快。

上午九点由市委办综合一处起草定稿，九点十五分市委常委、秘书长章沛然章沛然签字，九点二十分通过市委内部OA系统同步推送至所有列入参会范围的单位和个人。

到中午十二点，诚都所有市属国企和金融机构的主要负责人，都已经看到了这份通知。

通知本身并无任何出格之处。

警示教育会议，在体制内是一种常态化的纪律教育手段，每年都会有，有时由纪委牵头，有时由组织部牵头，有时由分管领导出面，性质上属于正常的党建和廉政教育活动。

但在眼下这个时间节点，在蒋楷承和黄克群刚刚被免职不到两周，苏叶和一批金融名媛被带走协助调查，全市国企专项审计正在如火如荼推进的背景下，这份通知的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

七月二日中午，诚都银行总行十八层行长办公室。

赵文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那份通知，看了三遍。

通知的用词很平常，会议主题也很常规，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参会范围那一栏上。

市属金融机构主要负责同志及分管风控、合规的班子成员。

他是分管对公业务的副行长，严格来说，通知要求的是分管风控和合规的班子成员，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但他同时也是行党委委员。

而通知上写的是主要负责同志，行长和党委书记铁定要去。

那他去不去？

如果只是普通的警示教育，他可以不去，让分管合规的副行长代表就行了。

但如果不去……

赵文峰放下通知，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犹豫了几秒，又锁了屏。

他决定先观望一下，看看其他行的人怎么反应，再做决定。

同一天下午，高新区天府软件园C区，诚都产业投资集团临时办公点。

黄克群已经搬出了产投集团总部的办公室，组织上给他安排的新身份是市慈善总会副会长，但到任手续还没有完全办好，他暂时处于一种既不在旧岗位、也没正式到新单位的过渡状态。

收到通知的时候，他正在家里看电视。

“警示教育。”黄克群对着电视屏幕嘟囔了一句，“又是走过场。”

不过他还是了解了一下文件内容。

参会范围里有一条是“市属各级国有企业党委书记、董事长、总经理”，他已经不在任何一个岗位上了，但后面还有一句“退出现职但仍保留相关待遇的原市属国企主要负责同志”。

黄克群拿起手机，拨给蒋楷承：

“蒋总，通知收到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蒋楷承慵懒的声音：“收到了。”

“你怎么看？”

“能怎么看？让去就去呗。”蒋楷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警示教育会，一年开好几回，无非就是放几个视频，领导讲两句话，签个承诺书，两个小时结束。”

黄克群想了想，又问：

“你觉得……会不会有别的意思？”

蒋楷承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一声：

“老黄，你想多了，如果他们真要动我们，用得着搞什么警示教育？直接让纪委上门，连招呼都不用打，搞这种大场面、几百人参加的会，恰恰说明没事，真要办你，越少人知道越好，哪有大张旗鼓通知你去开会的道理？”

这个逻辑，让黄克群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行，那就去。”

“去。”蒋楷承平静地说，“而且要大大方方地去，你要是不去，反而让人觉得你心虚。”

挂断电话后，黄克群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

七月五日，诚都。

清晨六点四十五分，天色已经大亮，阳光沿着天府大道两侧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把整条城市中轴线照得发白。

诚都市级机关第一办公区综合会议中心前，车辆已经开始陆续进场。

会议中心一号报告厅是办公区最大的会场，可容纳六百人，平时只在全市性的重要会议或者干部大会时才启用。

上午七点半，后勤保障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将会场布置妥当。

主席台上摆放着两张桌椅，中间是讲台和话筒，后方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会议全称：

“全市国有企业和金融系统警示教育暨防范系统性风险专题会议”

主席台下方的听众席分为前后两个区域。

前八排是领导席，每个座位前都插着带有名字和单位的席签，后面十几排是自由入座区。

茶水已经摆好，每个位置面前一杯清茶、一支签字笔、一本深蓝色封面的笔记本。

七点五十分开始，参会人员陆续到场。

第一批到的是各个市直部门的负责人，大多穿着短袖白衬衫或者浅色衬衫，步履匆匆，进了会场先看席签，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然后打开手机或者翻看面前的会议材料。

紧接着是各区（市）县的分管副区长副县长们，他们从诚都各个方向赶来，有的路程超过一个小时，到得略晚一些。

八点十分左右，国企和金融系统的人开始集中入场。

这是今天这场会议真正的主体参会群体。

他们的着装比政府干部们明显考究一些。

国企的董事长们大多穿深色西装，哪怕是三伏天也要维持住体面。

金融机构的人则更多样，有的是商务范十足的藏蓝色西服配领带，有的是金融圈流行的修身商务休闲，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

会场内气氛也从最初的安静，到逐渐嘈杂。

几百号人走进同一个空间，彼此之间或多或少都有认识，问候声、寒暄声、椅子挪动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张行，好久没见了。”

“王总来了啊，前阵子那笔城投债的事我还想找你聊聊。”

“坐这边坐这边，我给你占了位置。”

三三两两的人聚在过道和座位之间，低声交谈。

有人握手，有人拍肩膀，有人互相递烟然后又想起这是会场不能抽，讪讪收回去。

到了八点二十分，会场里已经坐了大半。

蒋楷承是八点十五分到的。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轻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立领衬衫，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皮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全然没有一个被免职不到半月之人的颓态。

他走进会场的时候，身旁是黄克群，两人并肩而行，步伐从容。

几乎是在蒋楷承踏进会场大门的瞬间，前排就有人注意到了他。

“蒋董来了。”有人低声说了一句。

这个称呼习惯性地脱口而出，虽然蒋楷承已经不再是兴蜀城建的董事长了，但在诚都的国资圈子里，这个称呼已经叫了太多年，改口没那么容易。

蒋楷承朝声音的方向微微颔首，嘴角挂着一丝不动声色的笑意。

他的目光扫过会场，确认某些面孔的存在，沿着左侧通道往前走。

按照席签安排，他的位置在第四排靠窗的地方。

虽然已经不是一把手了，但作为退出现职的原市属国企主要负责同志，安排在第四排也算是给了面子。

走了没几步，一个中年男人从座位上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蒋总，好久不见了。”

是诚都银行的一位分行行长，去年跟兴蜀城建合作过一笔六十亿的银团贷款。

蒋楷承握住他的手，力度适中，笑容温和：

“张行，客气了，最近怎么样，行里指标完成得还顺利吧？”

“还行还行，上半年刚踩线完成。”那位行长笑着说，然后问了一句，“蒋总身体还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