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7节

　　可他两种都没选。

　　他就是公事公办，堂堂正正，不跟刘洪拼背景，也不谈政治，直接从土地出让合同的法律瑕疵入手，依法办事。

　　而把刘洪逼到墙角后，陈捷也没有把路堵死，而是给了对方一个体面退场的台阶。

　　这也让孙毅明白，自己这步闲棋失败的原因——陈捷和张云山都不是他能挑动的人。

　　想明白这些，孙毅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想扳倒张云山这种级别的对手，光靠一两次的设局、一两个人的犯错，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所谓天时，就是大势。

　　如今，中央反腐的利剑高悬，经济进入新常态，旧有的增长模式难以为继，整个国家的治理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革。

　　谁能顺应这个大势，谁能拿出新的、行之有效的解决方案，谁就能在未来的政治格局中占据主动。

　　而张云山虽然谨慎，但他代表的，是中州省本土的、传统的、依靠资源和投资拉动的旧势力，他的思想根基，是保守的，求稳的。

　　在如今这个大变革的时代，求稳，有时候就意味着落后，意味着被淘汰。

　　所谓地利，就是战场。

　　扳倒一个常务副省长，战场绝不可能局限在金阳这一个县。

　　必须要在全省范围内，找到几个能够引爆矛盾、撬动格局的关键节点。

　　比如，那些常年亏损、积重难返的大型省属国企，比如那些规划多年、却迟迟无法落地的重大交通枢纽项目。

　　再比如，那些社会矛盾尖锐、随时可能爆发群体性事件的资源枯竭型城市。

　　这些地方，都是张云山分管的领域，也是他权力的基础，更是他最容易出纰漏的软肋。

　　而最重要的，是人和。

　　孙毅心里清楚，他虽然是省长，但在省政府党组会里，张云山经营多年，本土派的力量依然强大，很多时候，他的政令甚至都出不了省政府大院。

　　他需要同盟，需要那些不属于任何派系、只想干事、且能力超群的人，来冲锋陷阵，啃下那些旧时代硬骨头。

　　而陈捷，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虽然陈捷是中央下来的，不可能真正成为他的人，但陈捷在金阳搞的那一套改革，无论是资产重组盘活存量，还是精准扶贫激发内生动力，都与孙毅力主的全省经济转型升级的思路，不谋而合。

　　敌人在发展思想上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通了这一层，孙毅心中那盘关于中州未来的大棋，豁然开朗。

　　他对陈捷的定位，也从最初的“可以利用的刀”，变成了“值得扶持的同盟”。

　　孙毅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拨通了省政府秘书长的号码：

　　“通知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政府党组（扩大）会议，议题只有一个，研究关于在全省范围内推广资产盘活与金融创新试点工作的指导意见，另外，让省发改委、省国资委、省金融办的负责同志都列席会议。”

　　“还有，把金阳县的那个金阳发展投资集团的组建方案和融资报告，作为典型案例，印发给所有参会人员，人手一份，让他们好好学学，看看人家贫困县是怎么无中生有、点石成金的。”

　　挂断电话，孙毅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州省地图前，目光定位在金阳县上。

　　既然挑动个人矛盾撼动不了张云山，那就用这个贫困县的先进发展思路，去冲击张云山的保守发展思路，进而把他背后那张庞大的利益网撕开口子。

　　有了这个口子，扳倒他就是迟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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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毅想把金阳县当刀的想法，陈捷自然无从知晓。

　　此刻的他，正站在金阳县西北部，挂山乡石匣村那条正在修建的通村公路上。

　　秋风猎猎，吹得他衣角翻飞。

　　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战，这条在悬崖峭壁上开凿的生命通道，已经初具雏形。

　　挖掘机在山谷间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工人们的号子声此起彼伏。

　　远处山坡上，甚至还能看到不少自发前来帮忙的村民，他们用最原始的扁担和背篓，一趟趟地往工地上运送着砂石。

　　“陈书记，您看，路基已经全线贯通了！”交通局局长郑威，指着那条犹如白色丝带般缠绕在山间的土路说道，“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一个月，就能完成路面硬化，入冬前，石匣村的乡亲们就不用再爬山涉水地回家过年了！”

　　陈捷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的村民，感叹道：

　　“民心可用啊，郑局长，这个民办公助的模式，你搞得很不错，既节省了成本，又调动了群众的积极性，这才是真正的群众路线。”

　　“这都是书记您指点得好。”郑威笑了笑，“老百姓心里有杆秤，谁真心为他们办事，他们就跟谁走。”

　　陈捷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而是转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驻村第一书记刘伟：

　　“小刘，路快通了，但光通路不行，还得有产业，石匣村那几百亩的花椒地，规划得怎么样了？”

　　刘伟立刻上前一步，从挎包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规划图，在陈捷面前展开：

　　“书记，我们已经请了市农业局的专家来实地勘测过了，石匣村的土壤和气候非常适合种植大红袍花椒，我们计划整合全村的坡地，搞规模化种植，成立一个花椒种植专业合作社。”

　　“合作社？”陈捷来了兴趣，“具体怎么个搞法？”

　　“我们是这么想的，”刘伟介绍道，“村民以土地入股，合作社统一提供种苗、技术指导和农资，等花椒成熟后，由合作社统一收购、烘干、包装，再对接外面的市场。”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单家独户种植规模小、技术差、抗风险能力弱的问题，又能通过统一品牌和销售渠道，提高产品的附加值，卖出个好价钱。”

　　陈捷听着，微微颔首：

　　“思路是对的，但这里面有个关键问题，钱从哪儿来？买种苗、建烘干房、搞包装，这些都需要启动资金，光靠村民集资，恐怕不够吧？”

　　刘伟笑了笑：

　　“书记，这个我们也想到了，我们准备用合作社未来的花椒收益权作为抵押，向县里的农信社申请一笔扶贫小额贷款，这笔贷款，专门用于前期的投入，我算过账，只要第一批花椒能顺利产出，三年内就能还清贷款，并且实现盈利。”

　　陈捷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中很是欣慰。

　　这才几个月的时间，这个当初还有些书生气的干部，已经彻底蜕变成了一个懂农业、懂市场、甚至懂点金融的基层指挥官，还学会了用市场的逻辑去解决发展中的问题，而不是一遇到困难就伸手向政府要钱。

　　“这个想法很好，也很有前瞻性。”陈捷道，“用未来收益权做抵押，这不就是金阳发展投资集团搞的那一套？你学得很快嘛。”

　　得到县委书记的当面夸奖，刘伟黝黑的脸庞上泛起一丝激动的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谢谢书记，我也是现学现卖，又在网上查了些资料，觉得咱们村这个花椒产业，现金流稳定，市场前景也好，应该也能走这条路。”

　　说到这里，刘伟又道：

　　“不过，书记，这个想法，我在村两委会上提过，也跟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党员、村民代表聊过，大家……大家心里还是没底。”

　　“哦？”陈捷眉毛一挑，“怎么个没底？是觉得花椒种不出来？还是信不过合作社？”

　　“都不是。”刘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花椒这东西，山里祖祖辈辈都在种，技术上没问题，合作社的章程我也跟大家解释过了，土地入股，按股分红，公开透明，大家也都认可。”

　　“大家伙儿最担心的，还是贷款这个事。”刘伟声音里透着无奈，“书记，您是不知道，山里人，穷怕了，很怕被骗。”

　　“在他们看来，去银行贷款，那就得拿实打实的东西去押，比如房子、土地，才能换来真金白银，用未来的收益权去银行贷款，他们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所以心里发虚，怕银行那边不认，或者觉得这是画饼充饥，不给批。”

　　“村里几个老辈子私下里跟我说，银行能不能认咱们这什么未来收益权？别到时候花椒没卖出去，还背上一屁股债，那就真是雪上加霜了。”

　　刘伟的话，说出了农民的心声。

　　拿一个还没影儿的未来收益权去贷款，听起来就像是空手套白狼。

　　太虚了，不踏实。

　　交通局长郑威安静听着，他虽然不懂金融，但也觉得这事儿悬。

　　跟在陈捷身后的林涛，眉头也微微蹙起，他知道陈捷高瞻远瞩，但在金融创新这个领域，基层群众的观念跟不上，确实是不小的阻力。

　　陈捷微微沉吟道：

　　“刘伟同志，老百姓心里没底，是因为他们不懂政策，更因为他们怕担风险，农民挣钱不容易，那是从土里刨食，一分一厘攒下来的，让他们拿还没影儿的收成去抵押，万一赔了，那就是倾家荡产，这种顾虑，要理解，更要尊重。”

　　刘伟连连点头。

　　陈捷继续道：

　　“所以，这就需要我们做基层干部的，不仅要当指挥员，更要当好讲解员，你刚才说的那个虚字，其实在政策层面，早就已经变实了。”

　　“刘伟，你平时除了看农业技术的书，也要多关注关注中央的一号配套文件和国务院的最新政策，去年国务院办公厅就印发了关于引导农村土地经营权有序流转发展农业适度规模经营的意见，里面明确提出了要推进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和农民住房财产权抵押贷款试点。”

　　“到了今年，中央更是多次强调，要激活农村沉睡的资产，探索农村承包土地的经营权和农民住房财产权抵押贷款试点。”

　　“以未来的土地收益、农产品收益作为标的进行融资，不仅是你的突发奇想，而是国家鼓励的大方向，是中央已经铺好的路！”

　　“你抽空去乡政府，把我刚才说的文件都从网上下载打印，先自己吃透文件精神，然后拿着这些文件去跟老乡们讲解，打消他们的疑虑……”

　　陈捷一边走，一边指点刘伟。

　　他甚至把符合政策的操作要点，比如质押物要确权、能估值、能登记，还有如何投农业保险或者引入风险补偿机制，增加银行贷款成功率的方式都教了。

　　就连贷款额度的多少，陈捷都细心教刘伟如何去计算，如何考虑生产周期等等，如何谈惠农利率等等……

　　说到最后，陈捷指着那些劳作的村民们，说道：

　　“刘伟，你现在的任务，不仅仅是合作社建起来，更重要的是，要把道理给他们讲透，不要讲那些大道理，要用他们听得懂的土话、大白话去讲。”

　　“你别跟他们说什么资产证券化、风险补偿金，他们听不懂，你就跟他们说，这叫借鸡生蛋，政府担保，告诉他们，这钱是银行借给咱们买种苗、买化肥的，赚了钱大家分，亏了钱有保险公司赔，有政府兜底，不用他们卖房子卖地去还债，只要把这个账算明白了，老百姓比谁都精明，他们会跟着你干的。”

　　刘伟重重地点了点头：

　　“书记，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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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石匣村的路上，陈捷坐在车里，心情并没有表面上那么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