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6节

　　刘洪没有像上次那样咋咋呼呼地握手寒暄，而是站在办公桌前，脸上挤出一丝苦涩而无奈的笑容，甚至还带着几分英雄气短的萧索。

　　陈捷坐在椅子上，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总客气了，坐下说。”

　　刘洪依言坐下，那个中年秘书则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陈书记，”刘洪长叹了一口气，“关于那七千万的土地出让金欠款，我核实过了，确实是前任公司遗留的问题，虽然我也是受害者，被骗了，但从法律上讲，既然我接了盘，就有责任。”

　　说到这里，刘洪抬起头看着陈捷：

　　“陈书记，我知道县里急着盘活这个项目，我决定，无条件退还这块土地的使用权，配合县里进行资产清算。”

　　一旁的林涛听得目瞪口呆。

　　这就……投降了？

　　那个之前叫嚣着要两个亿的刘洪，怎么突然转性了？

　　陈捷也有点意外，他看着刘洪：

　　“刘总能有这个觉悟，很难得，不过，生意归生意，你前期的投入，如果是合规合法的，县里也不会让你吃哑巴亏。”

　　“我们会安排审计局和第三方机构进场，对你的实际投入进行严格审计，只要是打在工程上的钱，每一分我们都认，至于那些虚高的股权转让费、中介费，那就只能刘总自己承担了。”

　　“是，是，我理解，我接受。”刘洪连连点头，“只要能把本金拿回来一部分，我就知足了。”

　　“好。”陈捷站起身，伸出手，“刘总，感谢你对金阳工作的支持，以后如果有合适的机会，金阳的大门还是向你敞开的。”

　　“谢谢陈书记。”刘洪由衷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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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出县委大楼的那一刻，阳光有些刺眼，晃得刘洪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眉骨。

　　刚才和陈捷谈的时间虽然不长，但那一刀，割的他无比肉疼。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他感到无比憋屈的地方，回到汉都，回到那个属于他的舒适圈里，好好舔舐伤口。

　　走到停车场，刘洪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个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的中年男人，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也带上了几分讨好与谦卑：

　　“吴秘书，今天真是辛苦您了，还劳烦您大老远地陪我跑这一趟，您看，现在事情也谈完了，我这就安排车送您回省城，您回去也好跟姐夫交差。”

　　吴秘书四十岁出头，面容普通，属于那种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类型。

　　听到刘洪的话，吴芳并没有像他预期的那样客气两句便转身离去，而是微微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职业化的微笑：

　　“刘总，您客气了，首长交代我的任务，是协助您处理好金阳这边的事，现在事情才刚开了个头，怎么能算办完呢？”

　　刘洪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吴秘书，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吴秘书道：

　　“首长说了，洪山建设与金阳县政府关于旅游小镇项目的资产清算和土地退还手续，必须尽快办结，而且要办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能留下任何后遗症。”

　　“所以，在所有法律文件签署完毕、所有资产交割清楚之前，我都会留在金阳，全程督导您完成这项工作，刘总，首长也是为了您好，怕您在一些细节上处理不好，让我帮着您把把关。”

　　刘洪嘴角抽搐。

　　吴秘书不是来协助他的，是来监视他的！

　　他原以为，今天的低头认怂，只是暂时的策略性退让，等回到汉都，他还有的是时间和办法去周旋，去拖延，甚至去找别的关系来施压。

　　可现在，吴秘书这尊大神往这一杵，就等于彻底断了他所有的后路。

　　有吴秘书亲自在场督办，他想在账目上做点手脚，或者在交接过程中藏点猫腻，都没有可能了。

　　可恶，姐夫也太过分了……

　　“吴……吴秘书，您……您看这……”刘洪还想再挣扎一下。

　　吴芳淡淡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

　　“刘总，走吧，时间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明天一早，还要跟金阳县的审计局和国资办开对接会呢，早点办完，您也能早点安心，不是吗？”

　　说完，吴芳便迈开步子，径直走去，没有给刘洪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刘洪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吴秘书的背影，只觉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这帮当官的，心都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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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对于刘洪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吴秘书说到做到，真的在金阳住了下来，而且就住在刘洪隔壁。

　　每天早上八点，吴秘书会准时敲响刘洪的房门，然后陪同他一起去参加与金阳县政府的对接会。

　　郑嘉裕和齐枝作为代表，拿出了专业态度和详尽资料。

　　审计局的账目核查精确到每一张发票，国资办的资产评估细致到每一根钢筋。

　　刘洪手下的财务和法务团队，原本还想在一些模糊地带做点文章，比如把一些管理费用包装成工程投入，或者把一些设备的折旧年限算得短一些，以此来抬高资产的评估价值。

　　但这些小动作，在齐枝这位审计老手面前，简直就是班门弄斧。

　　而每当刘洪的团队想要据理力争，或者拖延时间的时候，吴秘书也会“适时”打断他们，代表刘洪做出了一些合适的决定。

　　最终，在一周之后，一份资产清算与土地退还协议摆在了刘洪面前。

　　协议上，经过审计核定，洪山建设在该项目上的实际有效投入，被认定为六千八百万元，而那笔高达七千万的土地出让金欠款及滞纳金，则被明确为洪山建设必须承担的债务。

　　两相抵消，金阳县政府不仅不需要支付任何补偿，反而还拥有了对洪山建设两百万的债权。

　　当然，陈捷并没有把事做绝。

　　在协议的补充条款里，他代表金阳县政府，同意这笔两百万的债务延期支付，并且，对于刘洪前期投入的那部分合规建筑材料，允许其在清算后自行拉走变卖。

　　这算是给了刘洪，也给了他背后的人一个最后的面子。

　　签字的那一刻，刘洪看着协议上的数字，只觉得心在滴血。

　　一个多亿的真金白银投进去，最后不仅血本无归，还倒欠了两百万。

　　他想发作，想掀桌子，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坐在对面，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的吴秘书时，所有的怒火和不甘，最终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拿起笔，在那份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刘洪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

　　吴秘书站起身，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过来人的提点：

　　“刘总，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做生意，多看看新闻联播，少走些歪门邪道，金阳这个地方，以后少来。”

　　说完，吴秘书便转身离去，没有再看刘洪一眼。

　　刘洪的彻底出局，以及生态旅游小镇项目土地使用权的顺利收回，在金阳官场并没有掀起太大波澜。

　　他在汉都商界都算得上一号人物，但在和陈捷的博弈里，就像一颗被雨水打湿的鞭炮，连一声闷响都没能发出，就彻底哑了火。

　　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诱饵，甚至都没有真正登上牌桌的资格。

　　然而，在更高层级的政治棋盘上，这颗棋子的退场，却引发了一阵不易察觉的微风，轻轻吹拂过中州省权力的核心地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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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州省政府大楼，省长办公室。

　　孙毅靠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的真皮转椅上，端着一杯西湖龙井，目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投向窗外那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的省委大院轮廓，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是秘书的声音：

　　“省长，洪山建设的刘洪，已经和金阳县政府签署了资产清算与土地退还协议，净身出户，还倒欠了县里两百万。”

　　“知道了。”孙毅的声音平静无波。

　　挂断电话，孙毅将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陷入沉思。

　　他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但他意外的是这个结果到来的方式和速度。

　　刘洪是个什么货色，孙毅很清楚。

　　那是个典型的、在权钱交易的灰色地带里喂饱的土狼，贪婪、短视，却又极度迷信关系的力量。

　　让他捏着鼻子吃下这么大的一个哑巴亏，甚至连挣扎一下都没有，这绝不是他自己的觉悟，更不是他那点可怜的商业小聪明所能达成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背后那只看不见的手，亲自下场，斩断了这只不听话的爪子，而且断得如此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不过，孙毅对此也并没有太多失落。

　　当初他让人去给刘洪下套，本就是一步随手而为的闲棋。

　　这步棋的目的，与其说是想通过刘洪直接扳倒张云山，不如说是一次对张云山政治底线和行事风格的深度试探。

　　如今看来，试探的结果很有价值。

　　张云山此人，虽然在常务副省长的位置上经营多年，根深蒂固，党羽众多，但他行事极为谨慎，爱惜羽毛，在关键时刻，为了保全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掉像刘洪这样虽然沾亲带故、但分量不足的棋子。

　　这说明他有政治洁癖，轻易不会为了小利而湿了鞋，想通过引诱他犯低级错误来扳倒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还有，也是很重要的一点，通过这次试探，孙毅对那个叫陈捷的年轻人，也再次有了全新的、更为立体的认知。

　　这小子，不是一把简单的刀，而是一柄懂得自主思考的刀。

　　孙毅一开始甚至做了一个假设，陈捷碰到刘洪这个地头蛇，要么会因为忌惮张云山而选择妥协，要么会仗着中央的背景，把事情闹大，捅到市里甚至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