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巅:从党政一肩挑开始 第974节
无期,意味着他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他人生所有的努力、经营、辉煌,在那一刻全部归零。
不,比归零更惨。
归零至少意味着可以重新开始,而无期徒刑意味着永远没有下一次了。
蒋楷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三十岁时被提拔为兴蜀城建财务部长的意气风发,想起了四十岁出任总经理时那场盛大的就职宴,觥筹交错间无数人向他举杯敬酒。
他还想起了五十岁成为董事长,第一次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俯瞰整个城市的感觉。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拥有了一切。
权力、金钱、人脉、尊重。
可现在呢?
一张硬板床,一件蓝马甲,一盏白织灯,这就是他的全部。
三天来,蒋楷承的脑子一直在翻搅,各种念头像沸腾的水一样不停地冒泡,升起,又破碎。
有对陈捷的愤怒,对命运的愤怒,对自己的愤怒。
如果不是陈捷来诚都,如果没有那次突击审计,如果兴蜀城建不被揭开盖子,他可能还坐在那张办公椅上,依然是那个呼风唤雨的蒋董。
但愤怒没有用。
有时候他也会悔恨。
如果当年没有走上这条路,如果在第一次伸手的时候就刹住车……
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在城投那个系统里,不贪才是异类,当整个链条上的人都在拿的时候,你不拿,就意味着你不是自己人,会被排斥、被边缘化、被替换。
这是一种结构性腐败。
他被裹挟其中,也甘愿被裹挟。
愤怒和悔恨之后,就是无边恐惧。
他不想老死在里面。
可是怎么办?
律师说可以上诉,但上诉能改判吗?
他的律师在宣判后的第一次会见中,就明确告知了他:
“蒋先生,从现有证据和法律适用来看,上诉改判的可能性极低。”
“检察机关的证据链极其完整,审计数据、银行流水、证人证言、书证物证形成了完整的闭环,法院在量刑上也做了充分的论证和说理,省高院维持原判的概率在九成以上。”
“那我就只能在里面等死吗?”蒋楷承当时满脸恐惧。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蒋先生,从刑事政策和司法实践来看,唯一可能对您有利的因素,是重大立功。”
“什么意思?”
“刑法第七十八条规定,对于有重大立功表现的犯罪分子,应当减刑,所谓重大立功,包括揭发他人重大犯罪行为并经查证属实,或者提供重大案件的关键线索使案件得以侦破等情形。”
“如果您在刑罚执行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即便是无期徒刑,也可以依法减为二十一年以上二十二年以下有期徒刑。”
“虽然职务犯罪无期徒刑罪犯正常减刑后实际执行的刑期不能少于十七年,但如果有重大立功表现,可以不受起始时间和间隔时间的限制,最低可以适用刑法规定的十三年法定底线。”
“配合后续的积极改造,您最快在服刑十三年后就能重获自由。”
十三年和终身,是天壤之别。
那天会见结束后,蒋楷承回到监室,在硬板床上躺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在想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在想要不要供出一个人。
第218章 无孔不入的叶寒彬(9043)(晚上大概还有,有月票的同志投一投)
看守所里,蒋楷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在想一件事。
那是2018年的事。
叶寒彬当时从外省调过来当省公安厅长,蒋楷承刚坐上兴蜀城建董事长的位子不到两年,叶寒彬通过中间人找到他,说厅里有一个涉密信息化工程项目,经费走省级专项,但需要一个有实力的平台公司做通道。
所谓通道,就是资金从省财政拨付到兴蜀城建的子公司账上,再通过子公司以工程款名义支付给叶寒彬指定的供应商。
供应商做什么、交付什么、验收标准怎么定,全部由叶寒彬的人操控。
兴蜀城建只是过个账,挣一笔管理费。
第一笔是三千七百万。
蒋楷承当时犹豫过。
他知道公安系统的水深不可测,但叶寒彬开出的条件太诱人。
兴蜀城建在西川范围内的项目,凡涉及公安、消防、交管等系统的审批和验收,一路绿灯。
对一个刚上任的城投董事长来说,这等于拿到了一把万能钥匙。
于是他点了头。
从那以后,类似操作重复了几次,累计过账金额超过一亿。
每一笔,蒋楷承都留了底。
银行流水、合同扫描件、中间人的微信聊天截图、甚至有一次面谈时他偷偷用手机录的一段音频。
这些东西,他藏在三个地方。
一个是他前妻名下在海岛的一套公寓里,保险柜的夹层中。
一个是他在港岛注册的那家离岸公司的注册代理律师那里,以法律文件附件的形式存档。
第三个,最隐蔽的一个,是一只普通U盘,被他用防水袋包好后,塞在诚都城南某个自助存储仓的角落里。
存储仓的钥匙在他二姐手中,他二姐只知道弟弟让她保管一把钥匙,不知道具体存了什么。
蒋楷承之所以留这些底牌,从来不是为了有朝一日揭发叶寒彬。
恰恰相反,这是他的保命符。
在那个圈子里,人人都知道一个潜规则,你手上有别人的把柄,别人就不敢对你下死手,甚至还要捞你。
但现在,他已经被判了无期,期叶寒彬却没有救他。
蒋楷承心里冰凉无比。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想到这里,蒋楷承坐起身来,在黑暗中睁大眼睛。
他要用叶寒彬的命,换自己的命。
但问题是,怎么把这件事安全地传递出去?
蒋楷承在这个体制内摸爬滚打三十多年,很清楚看守所是什么地方了。
看守所归公安局管,而叶寒彬是整个西川公安的一把手。
他不确定看守所是否有叶寒彬的眼线,所以这件事要隐秘地去做,否则一旦被叶寒彬知道自己要检举他,下场可想而知。
蒋楷承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直到天亮。
清晨放风时间,他在院子里慢慢踱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
最后,他想到了一个人,驻看守所检察官。
按照《检察院组织法》和《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检察院对看守所的执法活动实行法律监督。
每个在押犯罪嫌疑人和已决犯都有权向驻所检察人员反映情况、提出控告或者申诉,看守所不得阻拦。
这是法律赋予在押人员的权利,谁也拦不住。
而驻所检察官的编制,在检察院,不在公安。
这两个系统之间,有一道天然的制度防火墙。
蒋楷承也知道驻守这里的检察官是谁。
这人叫林季元,四十出头,瘦高,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不紧不慢,常年穿检察制服,每天上午到看守所巡检,了解在押人员身体状况、合法权益保障情况。
林季元是市检察院驻看守所检察室的四级高级检察官,蒋楷承在关押期间跟他打过很多次照面,
每次见面,他们的交流都很简短,蒋楷承的回答也很程式化,没有任何出格内容。
但蒋楷承记住了这个人。
平静、克制,公事公办。
不亲近公安那边的人,不拍管教干警的马屁,不跟所长副所长套近乎,来了就做事,做完就走。
这说明他跟看守所系统保持着距离。
这一点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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